轉眼之間,兩年半的時間過去了。時間來到了1983年末,臘月二十六這天中午,天空灰濛濛的,寒風凜冽,但什刹海邊的四合院裏卻是一片熱氣騰騰。院子裏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幾隻麻雀落在上麵,縮著脖子,瑟瑟發抖。
屋簷下掛著幾串紅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晃,給這寒冷的冬日添了幾分暖意。門框上貼著新的春聯,是林國棟前兩天讓林生寫的,字跡工整,墨跡還沒幹透。
許婷帶著林政軒和林政安到了。林政軒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裏提著公文包,斯斯文文的,像個機關幹部的模樣。他在國辦工作快兩年了,從最基層的科員幹起,每天早起晚歸,忙得腳不沾地。林政安穿著一件新做的藍布棉襖,手裏拎著兩瓶酒,跟在母親後麵,臉上帶著笑。他十天前收到了華清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今天家裏給他辦升學宴。
林國棟和劉芳早就等在門口了。看到許婷他們進來,兩人連忙迎上去。
“婷婷,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劉芳拉著許婷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林國棟拍拍林政軒的肩膀,道:“政軒,又長高了。”
林政軒笑道:“大伯,我早就不長了。”
林國棟嘿嘿一笑,又看向林政安,道:“政安,恭喜你!考上華清,咱們老林家又出大學生了!”
林政安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伯,您別誇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生和王秀英也從屋裏出來了。兩人身後跟著林啟平和林啟澤。林啟平今年十一歲了,個子長高了不少,穿著一件藍布棉襖,眉清目秀的,像個小大人。林啟澤八歲了,虎頭虎腦的,兩個小家夥跑過來,圍著林政安轉,喊著“小叔小叔”,林政安摸摸他們的頭,從口袋裏掏出幾顆糖,一人分了一顆,兩個小家夥高興得直蹦。
林峰和趙曉曉也從屋裏出來了,他們是前幾天才迴來探親的。林峰穿著一身軍裝,身板筆直,精神抖擻。他在東南軍區幹了兩年多,從副營升到了正營,工作幹得很出色。趙曉曉穿著一件淺粉色的棉襖,頭發披在肩上,溫婉大方,懷裏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孩子,正是林峰的兒子林啟文。小家夥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人,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
劉芳連忙走過去,從趙曉曉手裏接過林啟文,抱在懷裏,親了一口,笑道:“我的乖孫,想奶奶了沒有?”
林啟文被她逗得咯咯笑,伸出小手去抓她的頭發。林國棟也湊過來,逗著孫子,臉上笑開了花。
一家人正熱鬧著,何雨柱從廚房裏探出頭來。他今天被林國棟請來做飯,一大早就過來了,忙活了半天,灶台上的鍋裏燉著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他看到林政安,連忙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道:“政安,恭喜恭喜!考上華清了,了不起!”
林政安笑著道:“何大哥,謝謝您。”
何雨柱擺擺手,道:“客氣啥?好好學,以後跟你爸一樣,當大官!”
林政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接話。
一家人進了屋,在客廳裏坐下。屋裏生著爐子,暖烘烘的。
劉芳看著林政安,眼裏滿是笑意,道:“政安,你考上華清,可是咱們老林家的大喜事。你哥考上了燕大,現在你也考上了華清,咱們老林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林政安被誇得臉都紅了,低著頭,不好意思地道:“大娘,您別誇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國棟在一旁道:“誇你怎麽了?考上華清,就該誇。你爸沒時間來,我替他誇。”眾人都笑了起來。
劉芳又看向林政軒,道:“政軒,你畢業兩年了,有沒有相中的姑娘啊?有就帶迴來讓我們看看。”
許婷也在一旁幫腔,道:“是啊,政軒,你也不小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林政軒被三位長輩問得招架不住,紅著臉道:“大伯、大娘、媽,你們別問了,我這不是工作忙嘛。”
劉芳道:“工作忙也得找物件啊,總不能打一輩子光棍。”
林政軒求救地看向林峰和林生,兩人都笑著,不幫他。他隻好道:“行行行,我抓緊,我抓緊。”眾人都笑了起來。
林政軒實在招架不住,拉著林峰和林生出了屋,到院子裏聊天。林政安也跟著出來了。四個人站在老槐樹下,寒風呼呼地吹著,但他們都穿著厚棉襖,也不覺得冷。林峰從口袋裏掏出煙,給林生和林政軒各散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林政安不抽煙,站在一旁,搓著手。
林峰吸了口煙,緩緩吐出,道:“哥,昨天聽爸說你這兩年收了不少的古董?”
林生笑了笑,道:“當然了,走,我帶你們去看看。”他領著三人穿過院子,往後院走去。
後院有一間儲藏室,是林生花了大價錢改造的。門窗都用鋼筋加固了,牆體也加了厚,外麵還包了一層鐵皮,看著就結實。門上掛著一把大鎖,林生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開啟鎖,推開門,裏麵黑漆漆的。他拉了一下牆上的燈繩,一盞昏黃的燈泡亮了起來,照得屋裏朦朦朧朧的。
儲藏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靠牆擺著幾個樟木箱子,箱子上蓋著厚厚的棉被,防潮防蟲。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用玻璃框裱起來的,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鳥。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長條桌,桌上放著幾個瓷器,有瓶、有碗、有盤,都是青花瓷,藍白相間,釉色溫潤。
林生走到牆角,蹲下身,開啟一個保險箱。保險箱不大,但很沉,是林國平托人從銀行弄來的,專門用來放貴重東西。林生從裏麵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青花瓷瓶,瓶身不大,隻有一尺來高,肚子圓鼓鼓的,瓶頸細長,瓶口微微外翻。瓶身上畫著幾枝梅花,枝幹遒勁,花朵疏朗,筆法簡練,意境深遠。瓶底的釉色微微泛黃,隱約能看到幾個字,但已經模糊不清了。
林生把瓷瓶放在桌上,退後一步,讓林峰他們看。林峰湊近看了看,伸手想摸,又縮了迴去,怕碰壞了。林政軒也湊過來,仔細端詳著,眼裏滿是好奇。林政安站在一旁,歪著腦袋看,道:“哥,這瓶子看著挺好看的,值錢嗎?”
林生笑了笑,道:“我跟你們說,這個瓶子,是我前年的時候,從琉璃廠一個販子手裏收來的。當時他開價五百塊,我跟他砍了半天價,最後兩百塊成交。”
林峰道:“兩百塊,不便宜啊。”
林生道:“當時請人看過是真的之後,我也沒多想,就買了。”
他頓了頓,又道:“結果今年年初的時候,不知道怎麽被一幫人知道了。他們跑到家裏來,要出一萬塊收購這個瓶子。”
林政安倒吸一口涼氣,道:“一萬塊?”
林生點點頭,道:“一萬塊。我沒賣。他們不死心,後來又加價,一直加到一萬五,我還是沒賣。”
林峰問:“後來呢?”
林生道:“後來那幫人找了官麵上的人來說情,想讓我把瓶子讓給他們。我沒辦法,隻好給二叔打了電話。後來二叔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那幫人就再也沒來過了。二叔讓我把瓶子儲存好,以後就當傳家寶了。”
林政軒問:“那現在這個瓶子值多少錢?”
林生道:“前幾天我去琉璃廠溜達,找那個懂行的老李問了一嘴。老李說,現在這樣的瓶子,市麵上已經漲到兩萬了。”
林政安瞪大了眼睛,道:“兩萬?哥,你兩百塊買的,現在值兩萬?”
林生點點頭,道:“對,兩萬。”
林峰看著那個青花瓷瓶,眼裏滿是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