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迴到車旁。林峰從地上提起行李,對林國棟和劉芳道:“爸,媽,我走了。”劉芳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道:“到了給家裏打電話。”林國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好好幹。”
林峰點點頭,又看了趙曉曉一眼,轉身跟趙蒙生一起進了車站。兩人檢了票,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車廂裏人很多,過道裏都站滿了人。趙蒙生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火車還沒開,窗外的站台上,劉芳還站在那裏,看著他們。方婉和趙曉曉站在她旁邊,也在朝車窗裏張望。林峰隔著車窗,朝她們揮了揮手。趙曉曉也朝他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笑,但眼眶紅紅的。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啟動。站台上的人影漸漸遠去,劉芳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野裏。林峰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心裏空落落的。
趙蒙生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忽然笑了,道:“下次迴來,我就該叫你妹夫了。”
林峰迴過神來,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想得美。”
趙蒙生笑道:“什麽我想得美?你自己說的,下次迴來就去提親,我可聽見了。”
林峰臉一紅,道:“那是跟曉曉說的,又不是跟你說的。”
趙蒙生哈哈大笑,旁邊幾個乘客好奇地看過來,他也不在意。笑夠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道:“怎麽,我說錯了?你自己說的,下次迴來就去提親。我跟你說,我妹妹那人,從小眼光就高,一般人她看不上。她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林峰臉微微有些紅,瞪了他一眼,道:“你少在這兒貧。我跟曉曉的事,我們自己會處。”
趙蒙生笑著擺擺手,不再逗他。他靠在座椅上,望著車頂,不知在想什麽。林峰看著他,忽然問:“老趙,你還能在九連待多久?”
趙蒙生一愣,轉過頭來,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你怎麽知道的?”
林峰沒有隱瞞,道:“昨晚我二叔來家裏吃飯,他說你肯定要調迴京城來。剛結婚,不能老讓媳婦一個人在家。”
趙蒙生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道:“你二叔看得準。”他頓了頓,繼續道,“等咱們迴去之後,九連補充的新兵也該到了。新兵來了,得訓練,得磨合,得把連隊的精氣神重新提起來。等連隊恢複了元氣,我就要迴京了。”
林峰看著他,問:“大概多久?”
趙蒙生想了想,道:“半年左右吧。新兵訓練三個月,再帶著他們搞幾次演習,差不多就該進入狀態了。到時候我就申請調迴去。”他頓了頓,又道,“我剛結婚,方婉一個人在京城,我不放心。她那人,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心裏脆弱的很。再說了,我們倆天南地北的,也不是個事兒。”
林峰點點頭,沒說話。趙蒙生看著他,問:“你呢?你二叔有沒有說,你什麽時候調迴去?”
林峰道:“他說等你調走之後,半年到一年吧。”
趙蒙生點點頭,道:“你二叔考慮得周全。咱們倆都是連隊的主官,不能同時走。得留一個在那兒,把連隊帶起來。”
林峰道:“我也是這麽想的。連隊剛打完仗,老兵走了不少,人心不穩。咱們要是都走了,連隊就散了。”
趙蒙生拍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麽。汽笛長鳴,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站台上,送行的人群漸漸遠去,林峰望著窗外,心裏想著趙曉曉站在站台上朝他揮手的樣子,想著那個小小的平安符,想著下次迴來要去提親的承諾。
火車轟隆隆地向前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的樓房變成了郊外的田野,又變成了連綿的群山。南疆,還在很遠的地方。但總會到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布包,開啟來,裏麵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紅色的綢布,繡著金色的字。他把它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心裏默默地說:曉曉,等我迴來。
三天的火車,搖搖晃晃,終於到了站。林峰和趙蒙生拎著行李下了車,又轉了兩趟公交車,沿著坑坑窪窪的公路走了幾公裏,才遠遠看到營房灰撲撲的圍牆。
南疆的天比京城熱得多,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人麵板發燙。路邊的樹葉子都蔫了,耷拉著腦袋,連知了的叫聲都有氣無力的。
營房還是老樣子,幾排磚瓦房,牆根長著雜草,訓練場上空空蕩蕩。門口站崗的哨兵看到他們,立刻敬了個禮,林峰和趙蒙生迴了禮,拖著疲憊的步子往裏走。
營房裏稀稀拉拉有了些人氣。幾個迴鄉探親的戰士剛迴來,正在院子裏打水洗臉,看到林峰和趙蒙生,立刻圍了上來。
三班的小王第一個跑過來,嗓門還是那麽大:“連長!指導員!你們可迴來了!”一班的老李也走過來,憨憨地笑著,伸手接過林峰手裏的行李。還有幾個輕傷出院的戰士,胳膊上吊著繃帶,一瘸一拐地也湊了過來。
林峰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心裏熱乎乎的。他把行李放下,開啟揹包,從裏麵掏出許婷塞給他的那些罐頭和煙酒,往戰士們手裏一遞:“拿著,分著吃。我二嬸給的,好東西。”幾瓶罐頭、幾條煙,還有幾瓶酒,被戰士們一搶而空,嘻嘻哈哈地道謝。
趙蒙生見狀,也從自己的網兜裏掏出幾包點心和糖果,遞給戰士們:“來來來,這是我媳婦讓帶的,你們也嚐嚐。”
戰士們更加高興了,七嘴八舌地說著“謝謝嫂子”,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林峰和趙蒙生對視一眼,兩人拎著行李,迴到自己的營房。屋裏還是老樣子,兩張床,兩張桌子,牆上掛著地圖,角落裏堆著幾箱彈藥。林峰把行李放到床上,坐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三天的火車,又轉車又走路,腿都坐麻了。趙蒙生也在自己床上坐下,伸了個懶腰,道:“總算到了。還是家裏舒服。”
林峰點點頭,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營房外,戰士們還在分著罐頭和煙酒,笑聲遠遠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