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林國平在藤椅上坐下,林國棟坐在他旁邊,林生、林峰、林政軒搬了小板凳坐在一旁。
林國平看著林峰,問:“你跟趙家那閨女,處得怎麽樣了?”
林峰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半晌才道:“還行。”
林國平笑了,道:“還行是什麽意思?處就是處,沒處就是沒處。”
林峰抬起頭,道:“我們正式交往了。她……她人挺好的。”
林國平點點頭,道:“那就好。那姑娘我看著也不錯。你們好好處,別辜負了人家。”林峰應了一聲,臉上還帶著紅。
林國平又道:“等過個一年半載的,你們連隊恢複了元氣,趙蒙生肯定要調迴京城來。他剛結婚,不能老讓媳婦一個人在家。迴京城過渡一下,可能等有了孩子再外調,或者直接去衛戍區,都說不準。”他頓了頓,看著林峰,“到時候你怎麽辦?”
林峰愣了一下,撓撓頭,道:“我……我還沒想那麽多。”
林國平道:“你跟趙蒙生都是連隊的主官,不能同時調離。等他調走了,連隊不能沒人管。你最少還得在那兒待半年。”
林峰點點頭,道:“二叔說得對。連隊剛打完仗,人心不穩,我不能走。”
林國平道:“等趙蒙生調走之後,半年左右吧,我打個招呼,把你調迴京城來。到時候跟趙家閨女把婚事辦了,再說下一步的打算。”
林國棟在一旁聽著,連連點頭,道:“國平說得對。你也不小了,不能老在外麵漂著。調迴來,定了親,成了家,我們也就放心了。”
林生也道:“小峰,二叔替你考慮得周全。你就聽二叔的。”
林峰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二叔,點點頭,道:“好,我聽二叔的。”
林國平又看向林國棟,問:“小雪那丫頭,處得怎麽樣了?”
林國棟道:“她說還行。前幾天假期結束,迴部隊了。我問她到底行不行,她就說還行,也不給個準話。”
林國平笑了笑,道:“女孩子嘛,臉皮薄。等下次她迴來,你好好問問,要個準話。都老大不小了,不能再拖了。”
林國棟點點頭,道:“行,等她迴來我問問。”
這時,劉芳從廚房探出頭來,招呼道:“吃飯了吃飯了!都別聊了,快進來坐!”眾人起身,進了正房。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紅燒肉、燉雞、清蒸魚、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香氣撲鼻。林啟平和林啟澤已經趴在桌邊,眼巴巴地看著,被王秀英趕去洗手。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飯。林國平端起酒杯,對林峰道:“小峰,明天你就要迴部隊了。這杯酒,祝你一路順風,在部隊好好幹。”
林峰雙手端著酒杯,道:“謝謝二叔。”一飲而盡。
林國棟也端起酒杯,道:“小峰,爸不會說啥,就一句,保重身體,平平安安的。”
林峰眼眶有些紅,道:“爸,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劉芳在一旁抹眼淚,許婷拉著她的手,輕聲安慰。
飯後,一家人又坐了一會兒。林國平看看時間,起身道:“大哥,嫂子,時候不早了,我們先迴去了。”
林國棟送到門口,道:“路上慢點。”
劉芳拉著許婷的手,道:“婷婷,常來啊。”
許婷笑道:“嫂子,你放心,過幾天我還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什刹海邊的四合院裏就亮起了燈。劉芳起得最早,在廚房裏忙活著做早飯。林國棟也起來了,坐在堂屋裏抽煙,等著吃早飯。林峰收拾好行李,把許婷給的罐頭和煙酒塞進揹包裏,又把軍裝整理了一遍,對著鏡子照了照,才走出屋。
“爸,媽,別忙了,我在路上吃就行。”林峰看著母親在廚房裏忙活,有些過意不去。
劉芳不聽,還是煮了一鍋麵條,臥了兩個荷包蛋,端到他麵前,道:“吃了再走,路上餓。”
林峰看了看錶,時間還來得及,便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吃著。麵條煮得軟硬剛好,荷包蛋煎得焦黃,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吃完飯,林國棟推著自行車出了門,劉芳坐在後座上,手裏拎著林峰的行李。林峰騎著林生的車,跟在後麵。三輛自行車沿著什刹海邊的路,朝著火車站的方向騎去。
清晨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到了火車站站,站前廣場上已經人來人往。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廣播裏傳來女播音員報站的聲音。林國棟停好車,劉芳從後座上下來,拎著行李,四處張望。
“小峰,你戰友在哪兒呢?”劉芳問。林峰踮起腳尖,在人群中搜尋。很快,他看到了趙蒙生,穿著一身軍裝,站在進站口旁邊,身旁站著方婉和趙曉曉。方婉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發披在肩上,臉上化著淡妝。趙曉曉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呢子大衣,頭發紮成馬尾,幹幹淨淨的,在晨風中有些瑟瑟發抖。
趙蒙生也看到了他們,朝這邊揮了揮手,帶著方婉和趙曉曉迎了過來。他走到林國棟和劉芳麵前,站得筆直,叫了一聲:“叔叔,阿姨。”方婉也跟著叫了一聲。趙曉曉站在後麵,看著林峰,又看了看林國棟和劉芳,臉微微有些紅,輕聲叫了一聲:“叔叔,阿姨。”
劉芳打量著趙曉曉,眼裏滿是笑意。這姑娘長得清秀,說話也斯文,看著就讓人喜歡。她拉著趙曉曉的手,道:“曉曉,這麽早就來了?冷不冷?”
趙曉曉搖搖頭,道:“不冷,阿姨。”
趙蒙生看了看林峰,又看了看趙曉曉,道:“林峰,你跟曉曉說幾句話吧,我跟叔叔阿姨說說話。”說著,他拉著方婉,跟林國棟和劉芳走到一旁,聊起了天。
劉芳自然知道趙蒙生的用意,推了林峰一把,道:“去吧,跟曉曉說說話。”
林峰撓撓頭,走到趙曉曉麵前。兩人站在進站口旁邊的一個角落,周圍人來人往,但誰也沒說話。林峰看著趙曉曉,趙曉曉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圈。
沉默了好一會兒,林峰才開口:“曉曉,我……我這次迴去,可能要待一陣子。”
趙曉曉抬起頭,看著他,道:“嗯,我知道。”
林峰又道:“等下次我迴來,我就去你家提親。”趙曉曉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低下頭,半晌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林峰看著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衝動。他伸出手,輕輕地把趙曉曉攬進懷裏。趙曉曉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把臉埋在他胸前。兩人就這麽擁抱著,周圍是來來往往的旅客,是嘈雜的人聲,是廣播裏報站的聲音。但此刻,他們的世界裏,隻有彼此。
過了一會兒,林峰鬆開她,道:“我該走了。”趙曉曉點點頭,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林峰手裏,道:“這是我在雍和宮求的平安符,你帶著。”林峰接過布包,小心地放進口袋裏,道:“好,我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