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土豆抵在刀下，嚓嚓嚓的聲響又快又勻。，手裡的盆子差點滑脫。，齊刷刷鋪在案板上，根根分明。，粗細竟分毫不差。“師兄，”，“你這手藝……什麼時候練的？”。，順手就使出了不該有的功夫。，刀尖在砧板上輕輕一點。，早晚要露相。，就露個徹底吧。“你天天在家練顛鍋，我就不能練練刀？”，“總不能讓你超過去，那多冇麵子。”。，正他朝裡掃了一眼，目光釘在案板那堆土豆絲上，眼皮猛地一跳。
好小子，背地裡竟把功夫磨到這種地步了。
“柱子，”
譚輝跨進門，聲音沉下來，“切個肉片我看看。
彆糊弄，拿出真本事。”
“哎。”
何雨柱應了聲，從布袋裡拎出塊豬肉。
刀鋒貼上肉麵，手腕一壓，薄薄的肉片便貼著刀刃翻捲開來。
一片，兩片，疊成整齊的摞子。
厚薄均勻得像量過，這還不算——那速度，快得隻見刀光閃，聽不見間隙的頓挫。
譚輝一巴掌拍在何雨柱肩頭，力道不輕。
他嗓門提得老高：“行啊！悶聲不響的，手上功夫練到這火候了。”
話聽著像責備，眼裡的光卻藏不住滿意。
這刀工，配上早些年傳過去的手藝，考那張證該是十拿九穩。
“還不是師傅您手把手帶出來的。”
何雨柱接話接得順，話裡話外把功勞全推了回去。
老頭哼笑一聲，擺擺手就往堂屋走。”成，往後映茹跟著你，總歸餓不著肚子。”
這話撂下，人已經轉身離開，把灶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路上那會兒，譚輝開口讓何雨柱來家裡吃飯，心思其實已經擺明瞭。
隻要這小子不犯渾，這事就算定下了。
上一回，何雨柱偏偏就犯了渾，好好一樁事給攪黃了。
重來這一遭，他絕不允許自己再走岔路。
那個總跟在身後叫師兄的姑娘，他這次一定要娶回家。
灶火重新燃起，鐵鍋燒得滋滋響。
何雨柱手下冇留情，把壓箱底的本事全使了出來。
一盤油光鋥亮的回鍋肉，一盤酸辣嗆鼻的土豆絲，外加一碟清炒的時蔬。
晚飯就這三樣，想多露兩手也冇了材料。
那年月，尋常人家碗裡見點葷腥都難，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菜端上桌，譚輝挨個伸了筷子。
他得親自試試徒弟如今的火候。
食堂裡的大鍋飯顯不出真本事，太久冇嘗過何雨柱單獨掌勺的滋味了。
幾口下去，老頭半晌冇吭聲。
刀刃落在食材上的分寸，鍋裡調出的鹹淡香氣，竟隱隱壓過了他自己。
能不好麼？何雨柱悄悄往菜裡添了兩瓣從彆處得來的蒜。
既然要亮本事，他就打算直奔那考覈去。
麵對師傅的打量，何雨柱隻 淡淡應了句：“都是您當初教得紮實，冇您就冇我今天。”
這話說得妥帖，譚輝聽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
不愧是自己帶出來的人。
桌子對麵，譚映雄撩起眼皮瞥了何雨柱一眼，嘴角撇了撇。
菜燒得再好有什麼用？一輩子圍著鍋台轉，能有什麼出息。
所以他死活不肯學這個，哪怕隻是個抄抄寫寫的文書，他也認了。
他就不信，自己闖不出一條彆的路。
譚映茹小口吃著菜，目光時不時飄向何雨柱。
不知是不是燈光映著，她覺得這人似乎比從前順眼了些。
何雨柱模樣確實有了點變化。
自從喝了那口井裡的水，身上像是褪去了一層濁氣，麵板透亮了些許。
更明顯的是那股勁兒，從前那些毛躁不見了，多了種沉甸甸的穩當，看著讓人心裡踏實。
碗碟收拾乾淨後，何雨柱陪著師傅喝了盞茶，便起身告辭。
夜裡的衚衕靜悄悄的，他住的那個大雜院卻不同。
賈家正在辦白事，左鄰右舍都過去搭把手。
幫忙歸幫忙，按慣例主家該管頓便飯。
可賈家說手頭緊，這頓飯就省了。
是真緊還是假緊，隻有他們自家人清楚。
不過這時候，就算有，估計也剩不下幾個。
賈東旭那筆撫卹金還冇發到手呢。
何雨柱記得，好像是三百塊。
他一直冇想明白，那筆錢後來究竟去了哪兒。
賈張氏手裡，可從冇見它露過麵。
傍晚時分，四合院裡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
秦淮茹扶著門框站在自家屋前，隆起的腹部在單薄的衣衫下顯出一道沉重的弧線。
她望著中院的方向，嘴唇抿得很緊。
易中海揹著手在賈家堂屋裡踱步，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斷斷續續。
他第三次走到窗邊朝外張望，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西廂房劉家傳來炒菜的聲響。
賈張氏坐在板凳上，手指不停絞著衣角，那雙眼睛時不時瞟向易中海的後背。
“要不……先叫人？”
賈張氏的聲音有些乾澀，“再等下去，天就全黑了。”
易中海冇有回頭。
他的視線落在窗欞上那道裂縫上，過了半晌纔開口:“叫人來容易。
可要是冇人帶頭往多了給，最後湊出個三塊五塊的，夠你們家幾天的嚼用？”
屋裡安靜下來。
秦淮茹慢慢挪到桌邊坐下，手掌無意識地撫著肚子。
她能感覺到孩子在動，一下，又一下。
易中海轉過身，目光掃過這對婆媳。
賈張氏臉上還掛著淚痕，但那雙眼睛裡已經看不到多少悲傷，更多的是焦灼。
秦淮茹低著頭，脖頸彎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易中海在心裡掂量著——何雨柱那小子到底去哪兒了？
他記得清楚，去年冬天衚衕口王大爺摔傷了腿，就是何雨柱第一個掏出五塊錢。
那傻小子隻要有人哄兩句，什麼都能往外拿。
更彆說賈東旭和他還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
“再等等。”
易中海重新背過身去，“等柱子回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完全暗透。
各家各戶的窗戶陸續亮起昏黃的燈光，炒菜聲、說話聲、孩子的哭鬨聲混在一起，成了四合院每晚固定的背景音。
易中海的耐心正一點一點被磨掉，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院門那邊傳來了口哨聲。
調子不成調，斷斷續續的，卻透著一股閒散。
易中海立刻推開屋門跨了出去。
他看見何雨柱正晃悠悠地往自己屋走，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頭似乎裝著飯盒。
“柱子！”
易中海喊了一聲，聲音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何雨柱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院裡的路燈剛好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睛朝賈家這邊掃了一眼。
去，還是不去？
何雨柱站在原地冇動。
網兜裡的鋁製飯盒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那些畫麵原本已經模糊了，但此刻卻一點點清晰起來。
記憶裡有個場景:一群人抬著什麼從院門外進來，白布蓋著，布角垂下來，在風裡微微晃動。
那時候他幾乎整天都待在賈家，搬凳子，燒開水，招呼來弔唁的人。
易中海又喊了一聲:“柱子，過來有話跟你說！”
何雨柱慢慢轉過身，朝賈家走去。
他的步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賈張氏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亮光，連帶著嘴角都向上扯了扯。
秦淮茹原本低垂的頭也抬了起來，眼眶還紅著，但裡麵多了點彆的東西。
隻有易中海，那張向來四平八穩的臉，此刻像是被凍住了，嘴角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何雨柱像是冇看見，自顧自往下說：“三百……是少了點。
我屋裡頭還有幾張票子，湊個整，五百吧。
賈大媽這些年不容易，東旭哥這一走，往後更難。”
“五百？！”
賈張氏的驚呼聲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發疼。
她往前挪了兩步，枯瘦的手幾乎要抓住何雨柱的袖子，“柱子！好柱子！大媽就知道……就知道你是個有良心的！”
易中海的呼吸重了。
他盯著何雨柱的後腦勺，那眼神像是要鑿出個洞來。
院裡靜得能聽見煤爐子上水壺蓋子被蒸汽頂起的輕響，噗，噗，一下又一下。
昏黃的燈光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牆麵上。
“老易，”
何雨柱忽然轉過頭，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也 的，“您是一大爺，院裡主心骨。
您看……我拿五百，您這邊，怎麼也得是這個數往上吧？不然，大夥兒看著，也不像話。”
話是商量的語氣，字卻像釘子，一顆顆敲進空氣裡。
易中海覺得喉嚨發乾。
他瞥了一眼賈張氏，那女人正眼巴巴望著他，先前那點悲慼早被一種灼熱的期待取代了。
他又看向秦淮茹，秦淮茹飛快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冇吭聲。
燈光晃了一下，易中海看見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肩膀那塊塌了下去。
“柱子，”
他開口，聲音有點澀，“捐款……是份心意，量力而行。
你這……太沖動了。”
“衝動？”
何雨柱笑了，很短促的一聲，“東旭哥跟我，一個院裡光屁股長大的。
他現在躺那兒，”
他朝裡屋揚了揚下巴，門簾低垂著，“我多出點力，多儘份心，算衝動嗎？易師傅，您平時不總教導我們，鄰裡要互助，要講情分？”
易中海被這話噎住了。
煤煙味混著屋裡未散儘的悲意，沉甸甸地壓下來。
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盤算著。
何雨柱這五百要是真擺出來，他這張老臉……往後在院裡還怎麼說話？可五百塊，那幾乎是攢了半輩子的體己錢！指甲掐進了掌心，細微的刺痛讓他清醒了點。
“你說得對，”
易中海終於出聲，每個字都吐得慢，“情分……是不能用錢衡量的。
但柱子，過日子要實際。
這樣，你再想想，我也再想想。
明天，等明天人齊了，咱們再定。”
他想拖。
拖一晚上，或許能勸住這犯渾的傻子，或許……能有轉機。
何雨柱卻像是冇聽懂他話裡的緩兵之計，點了點頭：“成，聽您的。
那就明天。”
他站起身，木板凳腿在地上刮出刺啦一聲響，“賈大媽，秦姐，你們也早點歇著。
我回了。”
他走得乾脆，掀開門簾，冬夜冰冷的空氣猛地灌進來，沖淡了屋裡的濁悶。
腳步聲在空曠的院裡響起，不緊不慢，漸漸遠了。
屋裡剩下的三個人，一時都冇說話。
賈張氏臉上的興奮還冇褪儘，摻著一種患得患失的焦躁。
秦淮茹重新低下頭，盯著自己鞋尖上一塊泥漬。
易中海坐在那兒，燈光從他頭頂照下，在鼻翼旁投出深深的陰影。
他忽然覺得，這屋子比剛纔更冷了。
夜更深了。
不知誰家養的貓在牆頭叫了一聲，幽幽的，拖得很長。
易中海立在院心，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