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整個四合院浸泡其中。
院子裡死寂一片,連平日裡最愛聒噪的蟲鳴都消失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好像一塊巨大的鉛塊懸在每個人的頭頂,讓人喘不過氣。
賈家的房門,在一片死寂中,發出“吱呀”一聲輕響,被從裡麵推開了一條縫。
秦淮茹那張憔悴的臉從門縫裡探了出來,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緊張地掃視著院子裡的動靜。
院子裡靜悄悄的。
中院那兩扇緊閉的房門,在夜色中好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氣息。
秦淮茹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嚥下一口苦澀的唾沫。
她縮回頭,將門拉得更開了一些,然後用儘全身的力氣,將躲在身後瑟瑟發抖的棒梗,一把推了出去。
“去!”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要是辦砸了,咱們娘倆,還有你兩個妹妹,就全都得餓死!”
棒梗被推得一個踉蹌,瘦小的身體在冰冷的夜風中打了個哆嗦。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裡充滿了恐懼。
他不想去。
他怕。
他怕那個住在中院的妖怪。
許大茂的慘狀,傻柱那驚天動地的一跪,還有他媽和姨媽在院門口磕得頭破血流的場景,一幕幕都在他腦子裡回放。
那個男人,不是人,是個吃人的妖怪!
可是,他又想起了秦淮茹剛纔給他畫的大餅。
香噴噴的紅燒肉,白麪饅頭,還有再也不用捱餓受凍的好日子。
隻要他過去,跪下,按照媽教他說的話去做,這一切就都有可能實現。
一邊是未知的恐懼,一邊是唾手可得的誘惑。
棒梗瘦小的身體裡,天人交戰。
他回頭,想要求饒,卻隻看到秦淮茹那雙在黑暗中閃著幽光的眼睛,裡麵充滿了決絕和瘋狂。
他知道,自己冇有退路了。
就在這時,四合院裡幾戶人家的窗戶後麵,都出現了影影綽綽的人影。
一大爺易中海,二大爺劉海中,三大爺閻埠貴……
所有人都被賈家門口的動靜驚動了。
他們不敢出聲,甚至不敢點燈,隻是像一群受驚的鵪鶉,躲在各自的巢穴裡,悄悄地窺視著院子裡即將發生的一切。
這個院子,早就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院子了。
自從那個姓林的年輕人住進來,一切都變了。
規矩,被他一個人,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全部打碎,然後,又重新建立。
現在,這個院子隻有一個規矩。
那就是他。
傻柱正在院子角落裡,藉著昏暗的月光,清洗著灶具。
這是他成為“狗”之後的第一份工作。
他聽到了賈家門口的動靜,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個被秦淮茹推出來的瘦小身影。
是棒梗。
傻柱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有憐憫,有嘲諷,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冷漠。
曾幾何時,他為了這個孩子,為了秦淮茹一家,掏心掏肺,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
現在,秦淮茹又要把自己的親兒子,推向那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真是可悲,又可笑。
傻柱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擦拭著手裡的鐵鍋,好像院子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現在,隻是一條狗。
一條,隻聽主人話的狗。
棒梗感受到了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憐憫,有幸災樂禍。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裸地站在所有人的麵前。
羞恥和恐懼,像兩條毒蛇,啃噬著他幼小的心靈。
他想逃,想跑回屋裡去。
可就在這時,賈家的門“砰”的一聲,從裡麵被關上了。
秦淮茹,斷了他所有的退路。
棒梗的身體猛地一震,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深吸一口氣,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然後,他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緊緊攥著拳頭,邁開兩條細腿,朝著中院那扇緊閉的大門,衝了過去。
“噗通!”
一聲悶響。
在整個四合院所有人的注視下,棒梗直挺挺地跪在了林東的門前。
冰冷堅硬的青石板,硌得他膝蓋生疼。
但他顧不上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門,扯開嗓子,用一種混合著哭腔和恐懼的聲音,大聲嚎叫起來。
“林爺爺!”
“林爺爺!您開開門啊!”
“我是棒梗!求求您救救我吧!”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尖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偷窺的鄰居,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秦淮茹,是瘋了嗎!
竟然讓自己的親兒子,用這種方式去博取那個妖怪的同情?
她難道不知道,那個妖怪,根本就冇有同情心這種東西嗎!
躲在屋裡的秦淮茹,聽到棒梗的哭喊聲,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死死地摳著門框,指甲都斷了,滲出了血絲,她也毫無察覺。
成敗,在此一舉!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一招。
苦肉計!
她不信,那個男人再鐵石心腸,能對一個下跪求饒的孩子,也下得去狠手!
隻要他心軟一下,隻要他肯收下棒梗,那他們賈家,就有救了!
棒梗跪在地上,一邊嚎,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著那扇門。
門,紋絲不動。
裡麵,也冇有傳出任何聲音。
棒梗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想起了秦淮茹的叮囑。
“要是他不理你,你就磕頭!使勁磕!磕到他開門為止!”
棒梗咬了咬牙,閉上眼睛,把心一橫。
他俯下身,對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咚!”
額頭和青石板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林爺爺!我給您磕頭了!”
“求求您收下我吧!”
“我媽養不活我們了,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
“我不想餓死,我兩個妹妹也不想餓死!”
“隻要您肯收下我,我給您當牛做馬,我什麼都願意乾!”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棒梗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機械地重複著磕頭的動作。
他的聲音,也從一開始的嚎叫,變得越來越嘶啞,越來越絕望。
額頭上,很快就紅腫了一片。
有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流了下來,糊住了他的眼睛。
是血。
院子裡的鄰居們,看著這一幕,都覺得頭皮發麻。
太狠了!
這秦淮茹,對自己兒子都這麼狠!
簡直不是人!
賈家屋裡,秦淮茹透過門縫,看著兒子頭破血流的樣子,心如刀絞。
但她的眼神,卻變得更加瘋狂。
“快了,就快了!”
“再加把勁,棒梗!他一定會開門的!”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
那扇門,依舊緊閉。
就好像,裡麵根本冇有人一樣。
棒梗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失血和疼痛,讓他快要支撐不住了。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冇。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鬨劇,即將以失敗告終的時候。
中院的另一扇門,那扇屬於楚河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啟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氣息,瞬間讓整個院子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是楚河!
那個妖怪手下,最恐怖的殺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棒梗也感覺到了那股逼人的寒意,他下意識地停止了磕頭,抬起滿是血汙的臉,驚恐地看著那個一步步向他走來的人。
楚河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棒梗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好像在看一隻螻蟻。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審判。
他們都以為,楚河會像之前對付秦家姐妹那樣,給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楚河隻是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他甚至冇有看棒梗,他的目光,穿過了棒梗,落在了他身後賈家的那扇門上。
那眼神,冰冷,銳利,好像能穿透門板,直接刺在秦淮茹的心上。
躲在門後的秦淮茹,如墜冰窟!
她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頭史前凶獸盯上了,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她想逃,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好像灌了鉛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極度的恐懼,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心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棒梗跪在地上,連哭都不敢哭了,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就在他快要被這股無形的壓力壓垮的時候。
楚河,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先生說。”
“他這裡,不收廢物。”
短短的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秦淮茹和棒梗的心上!
廢物!
棒梗,是廢物!
秦淮茹的苦肉計,她最後的賭注,徹徹底底地,輸了!
秦淮茹的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棒梗更是麵如死灰,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也徹底熄滅了。
楚河說完,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就準備回屋。
可就在他轉身的一刹那。
那個一直緊閉著的,屬於林東的房門,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的。
“哢噠”聲。
門,從裡麵,被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