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巷子裡,隻剩下“變色龍”粗重如牛的喘息聲。
他一口氣跑出了幾條街,直到身後再也看不到南鑼鼓巷的影子,纔敢停下來,背靠著一堵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他的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好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太陽穴。
指尖,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他把手拿到眼前,藉著遠處昏黃的路燈光芒,看到自己的手指上,沾染了一絲血跡。
他的太陽穴,被那道無形的氣勁,擦破了一層皮!
“變-色龍”的身體,再次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他離死亡,就隻有那麼一毫米的距離!
這已經不是警告了!
這是羞辱!
是貓戲老鼠般的,絕對掌控!
對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的命,在我手裡,我想什麼時候拿,就什麼時候拿!
“變色龍”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縱橫歐洲地下世界多年,執行過無數次九死一生的任務,麵對過最兇殘的敵人,見識過最血腥的場麵。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堅如磐石。
可今晚的經曆,卻將他所有的驕傲和自信,擊得粉碎!
那種無力感,那種生命被他人隨意掌控的絕望感,讓他幾欲崩潰!
那個院子裡,到底隱藏著什麼怪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恐懼的時候。
他必須立刻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把真相告訴其他四個人?
告訴他們,那個院子裡,有一個能隔空傷人的妖怪,我們這次的任務,是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不行!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立刻否定了。
他不能說!
如果說了,會怎麼樣?
“蠻牛”那個蠢貨,肯定會叫囂著要去硬闖,然後第一個送死。
“小醜”和“幽靈”那兩個瘋子,說不定會更興奮,他們最喜歡挑戰不可能。
而最關鍵的,是“學者”。
那個心思縝密,多疑成性的傢夥,一定會從自己的描述中,分析出無數個疑點。
他會問,你為什麼能活著回來?
他會問,對方為什麼隻傷你,不殺你?
他會問,你是不是和對方,達成了某種協議?
到時候,自己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在新增長老席位的巨大誘惑麵前,任何的猜忌,都會被無限放大。
他毫不懷疑,一旦自己暴露了今晚的遭遇,那四個人,會毫不猶豫地,先聯手把自己這個“可能存在的叛徒”,給清理掉!
想到這裡,“變--色龍”的後背,再次驚出一身冷汗。
這個局,太毒了!
不僅院子裡有怪物,他們這五個人之間,也早已被埋下了互相猜忌的種子!
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在佈局?
伊蓮娜?
不,那個女人,冇有這個腦子,更冇有這個實力。
是長老會內部?
是某個長老,想借刀殺人,把其他競爭對手,一網打儘?
這個可能性,很大!
“變色龍”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著。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
他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裡。
網的每一根絲線,都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要回到安全屋,告訴那四個蠢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一切正常。
然後,引誘他們,去親自踩一踩那個死亡陷阱!
讓他們也嘗一嘗,被妖怪凝視的滋味!
隻有把水攪渾了,隻有讓他們也陷入恐懼和混亂,自己,纔有機會,從這張大網中,找到一絲逃生的縫隙!
對!
就這麼乾!
“變色-龍”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和決絕。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抹掉了額角的血跡,努力讓自己的臉色,恢複正常。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全新的,偽造的身份證件。
他最擅長的,就是偽裝。
現在,他要偽裝成一個,剛剛完成了一次輕鬆偵察任務的,頂尖特工。
他朝著預定好的,五人彙合的安全屋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他的步伐,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他的臉上,也重新掛上了那副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到的,平庸表情。
好像剛纔那個在巷子裡,被嚇得魂飛魄散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深處,那顆名為“恐懼”的種子,已經悄然種下。
並且,正在瘋狂地,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