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胃大餐?”
電話那頭,楚河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先生,您的意思是?”
林東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上,眼神深邃得好像一潭不見底的古井。
“一群餓狼,被關進了同一個籠子裡,你覺得,他們會做什麼?”
楚河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海中,模擬著那個場景。
饑餓,貪婪,互相提防,又都想把對方撕碎,自己獨吞掉籠子裡唯一的食物。
“他們會……互相撕咬。”楚河沉聲說道。
“冇錯。”
林東笑了。
“但,如果隻是讓他們自己咬,那未免太無趣了。”
“我要的,是讓他們,在我的劇本裡,瘋狂地撕咬。”
“我要讓這場戲,從一開始,就充滿血腥味。”
楚河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先生又要開始他那神鬼莫測的佈局了。
“先生,請您吩咐。”
“還記得我們之前,在軋鋼廠抓的那些,‘羅刹’和‘聖殿騎士’的外圍人員嗎?”林東問道。
“記得。”楚河回答道,“按照您的指示,他們目前被關押在燕山基地,由周部長的人看管。”
“很好。”林東點了點頭。
“從裡麵,挑幾個機靈點的,腦子清醒的。”
“把‘羅刹’即將派人來京城尋寶的訊息,‘不經意’地,透露給他們。”
“記住,要讓他們相信,這個訊息,是他們自己,費儘心機,才從看守的嘴裡,套出來的。”
楚河的腦子,飛速轉動。
他好像,有點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先生,您是想……借刀殺人?”
“不。”林東搖了搖頭。
“殺人,太低階了。”
“我要的,是混亂。”
“是猜忌。”
“是恐慌。”
“你想想看。”林東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當‘羅刹’派來的那幾隻‘狼崽’,還冇踏上京城的土地,就發現,他們即將尋寶的訊息,已經傳得滿城風雨,連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都知道了。”
“他們會怎麼想?”
楚河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
他們會認為,自己的隊伍裡,出了內鬼!
在行動開始之前,就有人,把訊息泄露出去了!
會是誰?
是那個被架空的伊蓮娜,不甘心大權旁落,故意攪局?
還是其他幾個競爭對手,想先下手為強,把水攪渾,然後渾水摸魚?
每個人,都會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
那支所謂的“聯合行動小組”,還冇開始行動,內部,就已經分崩離析了!
好毒的計策!
這簡直就是,誅心之術!
楚河感覺自己的後背,冒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跟在先生身邊越久,他就越發覺得,這個男人的智慧,深不可測,如同浩瀚的星空,讓他隻能仰望。
“我明白了,先生!”楚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我立刻去辦!”
“嗯。”
林東結束通話了電話,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這,隻是第一道開胃菜。
他為那些遠道而來的“客人”,準備的,可是一場,長達七天七夜的,饕餮盛宴。
他轉過身,不再去看窗外。
這時,廚房的門開了。
傻柱端著一個托盤,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
因為他的一隻胳膊,還用繃帶吊著。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前所未有的,專注,和虔誠。
好像他端著的,不是飯菜,而是獻給神明的祭品。
托盤上,是四菜一湯。
一道金黃酥脆的乾炸丸子,一道色澤紅亮的紅燒肉,一道清爽翠綠的清炒蝦仁,還有一道看似簡單,卻最考驗功力的,開水白菜。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傻柱將飯菜,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林東麵前的桌子上。
然後,就那麼,低著頭,站在一旁,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他,成為林東“禦用廚子”後,做的第一頓飯。
也是決定他命運的一頓飯。
他把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領,都使了出來。
譚家菜的精髓,被他發揮得淋漓儘致。
他不知道,林東會不會滿意。
他隻知道,如果林東不滿意,那他,就真的完了。
林東拿起筷子,先是夾起了一顆乾炸丸子。
丸子炸得外酥裡嫩,火候恰到好處。
咬一口,肉香四溢,滿口流油。
林東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又嚐了一口紅燒肉。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味道,確實不錯。
最後,他將目光,落在了那道開水白菜上。
他盛了一小碗湯,放在嘴邊,輕輕地抿了一口。
湯色清澈見底,好像白水。
但入口之後,一股醇厚鮮美的味道,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那是用老母雞,金華火腿,乾貝等多種頂級食材,吊了十幾個小時,才吊出來的,頂級高湯。
這一口湯,儘顯廚師的功力。
傻柱看到林東喝下了那口湯,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林東放下湯碗,用餐巾,擦了擦嘴。
從始至終,他都冇有說一個字。
既冇有說好吃,也冇有說不好吃。
他隻是站起身,對站在一旁的傻柱,淡淡地說道。
“吃完了,把碗筷收了。”
說完,他便轉身,走進了裡屋。
傻柱愣在了原地。
這就……完了?
他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啊?
就在傻柱心裡七上八下,胡思亂想的時候。
楚河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幾乎冇怎麼動過的飯菜,又看了一眼傻柱。
然後,他走到桌邊,拿起林東用過的那個湯碗,將裡麵剩下的那半碗開水白菜,一飲而儘。
喝完之後,他纔看著傻柱,說了一句話。
“先生的規矩,吃飯,從不超過七分飽。”
“桌上剩下的這些,是賞你的。”
“吃完,纔有力氣,乾活。”
說完,楚河也轉身,走進了裡屋。
隻留下傻柱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桌上那些,幾乎原封未動的,自己用儘心血做出來的菜。
又想起了楚河剛纔說的話。
“是賞你的。”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是屈辱?是感激?還是……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的眼睛,有點酸。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了嘴裡。
肉,還是那塊肉。
但吃在嘴裡,味道,卻好像,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