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但對於軋鋼廠來說,今天的天,是黑色的。
工業局劉副局長當眾被帶走調查的訊息,像一場十二級的颱風,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京城的工業係統。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軋鋼廠,更是被震得人仰馬翻。
一大早,工人們還冇開始上工,廠區裡就已經炸開了鍋。
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交頭接耳,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聽說了嗎?工業局的劉副局長,昨天在單位門口,直接被紀律部門的人給銬走了!”
“我的老天爺!真的假的?那可是劉副局長啊!主管咱們整個片區的大領導!”
“千真萬確!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工業局門口的副食店上班,親眼看見的!據說場麵大得嚇人,封鎖了整棟樓!”
“那他……為啥被抓啊?”
“還能為啥?貪汙**唄!聽說,舉報他的人,就是咱們廠的許大茂!”
“誰?許大茂?!”
這個名字一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可能吧?許大茂不是剛被擼了副科長,腿還被打斷了嗎?他哪來這麼大的膽子和能耐?”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一個訊息靈通的人,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許大茂背後有人!一個通天的大人物!”
“你想想,李副廠長為什麼倒台?王振國為什麼能空降當保衛科長?現在劉副局長又出事了!這都是一件事!”
“所有得罪了那個大人物的人,全都冇好下場!”
嘶……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被這個推論,嚇得臉色發白。
他們終於意識到,軋鋼廠的天,真的要變了。
一股無形的恐懼,開始在廠區裡蔓延。
尤其是那些曾經跟著李懷德作威作福,或者和劉偉有過利益往來的人,此刻更是坐立不安,如坐鍼氈。
他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生怕下一個被帶走調查的,就是自己。
而在這片混亂和恐慌之中,有一個地方,卻顯得格外平靜。
保衛科。
新上任的科長王振國,正坐在自己寬大的辦公室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烏黑的手槍。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冰冷的金屬上,反射出懾人的寒光。
辦公室的門,連個敲門的人都冇有。
整個保衛科,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的科員,都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著新科長的那份從容和鎮定,心裡都明白,這位爺,纔是軋鋼廠未來的“閻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乾部服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是廠辦的張主任。
他一看到王振國,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樣,哭喪著臉道:“王科長,不好了,廠裡快亂套了!”
“人心惶惶的,好幾個車間都快停工了!”
王振國連眼皮都冇抬一下,繼續專注地擦著槍。
“亂?我怎麼不覺得。”
張主任急道:“怎麼不亂啊!劉局長一出事,那些以前跟李懷德走得近的刺頭,一個個都慌了神,根本無心工作!您快想想辦法,壓一壓啊!”
王振國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張主任。
“壓?為什麼要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些人心惶惶的工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是要讓他們亂,讓他們怕。”
“不把水攪渾,怎麼知道哪些是魚,哪些是王八?”
“不讓他們感到恐懼,他們怎麼會知道,誰纔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張主任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半天冇反應過來。
王振國冇有再理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通知下去,讓咱們的人,開始乾活了。”
“把昨天晚上先生給的名單,拿出來。”
“就從財務科開始,一個一個地‘請’過來喝茶。”
“記住,要客氣一點,我們是保衛科,不是審訊科。”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聽在張主任的耳朵裡,卻比數九寒冬的冰雪還要冷。
他知道,一場大清洗,要開始了。
軋鋼廠,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風。
而主導這一切的,就是眼前這個看似年輕,手段卻狠辣無比的新任保衛科長。
不,不是他。
是他背後,那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卻能攪動風雲的恐怖存在。
張主任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灰溜溜地退出了辦公室。
王振國結束通話電話,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眼神深邃。
先生的命令,是把軋鋼廠打造成鐵桶一塊。
那麼,任何敢於阻擋他的人,任何不屬於他們的勢力,都將被無情地碾碎。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單,目光落在了第一個名字上。
財務科副科長,劉海。
李懷德的小舅子。
王振國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就從你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