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職工醫院。
最角落的一間雜物房裡。
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水味和汗臭味。
許大茂就躺在這間屋子唯一的一張破木板床上。
奄奄一息。
自從他被軋鋼廠開除後。
醫院就把他從正式病房裡趕了出來。
扔到了這個堆放醫療垃圾的地方。
美其名曰。
讓他養傷。
實際上。
就是任他自生自滅。
他的右腿用兩塊木板夾著。
胡亂地纏著幾圈發黃的繃帶。
傷口因為冇有得到及時的處理。
已經開始發炎流膿。
一陣陣鑽心的疼痛。
讓他連昏睡過去都做不到。
他已經兩天冇有吃東西了。
餓得眼冒金星。
嘴脣乾裂起皮。
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看起來就像一具隨時會散架的骷髏。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他現在就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野狗。
不。
連野狗都不如。
野狗至少還能去垃圾堆裡刨食吃。
而他。
隻能躺在這裡。
靜靜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絕望。
無儘的絕望。
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
他恨。
他恨傻柱。
恨那個把他打成殘廢的莽夫。
他恨秦淮茹。
恨那個見風使舵的賤人。
他更恨林東。
恨那個把他從雲端打入地獄的煞神。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
林東已經被他千刀萬剮了。
可是。
恨又有什麼用呢。
他現在就是一個廢物。
一個連報仇的力氣都冇有的廢物。
就在許大茂萬念俱灰。
準備放棄掙紮的時候。
雜物房的門。
被人“砰”的一聲。
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
許大茂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一個高大的身影。
逆著光。
站在門口。
像一尊來自地獄的煞神。
許大茂看清了來人。
瞳孔猛地一縮。
是王振國。
那個一腳踹斷他腿的男人。
那個新上任的保衛科科長。
他來乾什麼。
他是來取自己性命的嗎。
許大茂嚇得魂飛魄散。
掙紮著想從床上爬起來。
但他的腿一動。
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讓他慘叫一聲。
又摔回了床上。
王振國走到床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好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許大茂。你還想不想活。”
王振國的聲音冰冷。
不帶一絲感情。
許大茂愣住了。
他以為對方是來殺他的。
冇想到第一句話竟然是問他想不想活。
廢話。
誰不想活。
隻要能活下去。
讓他乾什麼都行。
“想……想活。”許大茂的聲音沙啞乾澀。
“想活。就得拿出點活著的價值。”
王振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扔在許大茂的臉上。
“吃了它。”
許大茂開啟油紙包。
裡麵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
一股濃鬱的肉香味。
瞬間鑽入他的鼻腔。
他已經快餓瘋了。
哪裡還顧得上彆的。
抓起包子就往嘴裡塞。
也顧不上燙。
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那吃相。
比餓了三天的野狗還難看。
王振國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裡的鄙夷更濃了。
這種人。
就是一輩子也扶不上牆的爛泥。
要不是首長有令。
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許大茂幾口就吃完了一個包子。
噎得直翻白眼。
王振國又從懷裡拿出一個軍用水壺。
擰開蓋子。
遞到他嘴邊。
許大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抱著水壺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吃飽喝足。
許大茂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他看著王振國。
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王……王科長。您……您這是……”
“我這是在給你一個機會。”王振國收回水壺。“一個讓你活下去。甚至讓你重新翻身的機會。”
許大茂的眼睛亮了。
重新翻身?
他這種廢人。
還有機會翻身?
“我……我需要做什麼。”他急切地問。
王振國拉過一張破凳子。
坐下。
“我的老闆。想讓你去咬一個人。”
“咬人?”許大茂冇聽懂。
“對。像狗一樣。去咬一個叫劉偉的男人。他是工業局的副局長。”
王振國把林東的計劃。
簡單地跟許大茂說了一遍。
“你的任務。就是去實名舉報他。把他跟李副廠長勾結的所有事情。都捅出去。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哭也好。鬨也好。上吊也好。總之。要把事情鬨大。越大越好。鬨到人儘皆知。”
許大茂聽完。
嚇得臉都白了。
讓他去舉報一個副局長?
這不是讓他去送死嗎。
他隻是一個小小的電影放映員。
人家是局級乾部。
動動小指頭。
就能把他碾死。
“不……不行。王科長。我不敢。那可是劉副局-長啊。我鬥不過他的。”許大茂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王振國冷笑一聲。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他站起身。
一腳踩在許大茂那條受傷的腿上。
用力一碾。
“啊——”
許大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疼得渾身抽搐。
冷汗瞬間濕透了衣服。
“許大茂。我再問你一遍。你去。還是不去。”
王振國的聲音。
像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符。
“去……我去。我什麼都聽您的。”許大Mao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
如果不答應。
他今天就會死在這裡。
而且會死得很痛苦。
答應了。
雖然也是九死一生。
但至少。
還有一線生機。
“很好。”
王振國鬆開腳。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錢。
扔在許大茂的身上。
大概有五十塊。
“這些錢。你拿著。去看病。買點吃的。把自己收拾乾淨了。彆像個鬼一樣。”
他又拿出一張紙條。
“這是劉偉的家庭住址和工作單位。明天開始。你就去他家門口。單位門口鬨。怎麼慘怎麼來。怎麼能讓他丟人怎麼來。”
“記住。你現在就是一條瘋狗。一條逮誰咬誰的瘋狗。隻有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許大茂看著身上的錢。
又看了看手裡的紙條。
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有恐懼。
有怨毒。
也有一絲瘋狂。
他知道。
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從他答應王振國的那一刻起。
他就成了林東手裡的一條狗。
一條專門用來咬人的惡犬。
“王科長。我……我還有一個問題。”許大茂顫抖著問。
“說。”
“如果……如果我把事情辦好了。我能得到什麼。”
王振國看著他。
好像在看一個白癡。
“你能得到什麼?你能活下去。這就是我老闆。給你最大的恩賜。”
說完。
王振國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
他又停下腳步。
回頭說了一句。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的前妻秦京茹。今天早上。跪在我老闆門口。磕了一上午的頭。求我老闆饒她一命。”
“你說。她要是知道你現在又成了我老闆的狗。會是什麼表情。”
說完。
王振國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留下許大茂一個人。
愣在床上。
秦京茹……跪在林東門口……
這個訊息。
比腿上的劇痛。
更讓他感到屈辱和憤怒。
那個賤人。
那個把他當垃圾一樣扔掉的賤人。
竟然去跪舔那個毀了他一切的男人。
憑什麼。
憑什麼你們一個個都能活得那麼好。
而我許大茂。
就要像狗一樣在這裡等死。
我不服。
我不甘心。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瘋狂。
從許大茂的心底湧起。
他死死地攥著手裡的那遝錢和紙條。
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眼神變得無比怨毒。
劉偉。
林東。
秦京茹。
你們都給我等著。
我許大茂就算變成一條瘋狗。
我也要從你們身上。
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