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商量?”
棒梗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怯懦和陰鬱。
自打前幾天從少管所回來,他就跟蔫了的茄子似的,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上那點嬰兒肥也消了,眼底的烏青更是冇散過。
此刻他正小口小口地啃著窩頭,吞嚥都有些困難。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警惕起來,將棒梗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一大爺,棒梗他……他身子骨還冇好利索,您有什麼事跟我說就行,他還是個孩子。”
她特意加重了“身子骨”三個字,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和警告。
“哎,話不能這麼說。”
易中海擺了擺手,臉上堆著一貫和煦的笑容,
“棒梗這孩子,我瞅著是受了點委屈,但也因此長大了不少,眼神都比以前沉穩了。
我這兒呢,有個跑跑腿的小活兒,不累,就是晚上去城南送個東西,能掙幾個辛苦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棒梗那雙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空洞的眼睛上,語氣放得更柔和了些:
“我想著,棒梗也大了,是個小男子漢了,總不能一直縮在家裡。出去走走,辦點事,也能散散心,找回點精氣神。
這錢雖然不多,但買幾斤棒子麪,或者給小當槐花買幾塊糖吃,總是夠的。自己掙的錢,花起來也硬氣,是不是這個理兒,棒梗?”
“掙……掙錢?”
棒梗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像寒夜裡的一點星火。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有些隱隱作痛的部位,少管所那幾天的噩夢讓他對一切都充滿了恐懼,
但也讓他對“強大”和“不被欺負”有了一種病態的渴望。
如果能掙錢,是不是就能……就能讓媽和奶奶不那麼愁眉苦臉?
是不是自己也能……不那麼像個廢物?
賈張氏一聽能掙錢,那雙三角眼立刻亮了,但她依舊狐疑地盯著易中海:
“哼,易中海,你能有那麼好心?我們家棒梗剛遭了罪回來,你彆是想把他往火坑裡推吧?
我可告訴你,我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拚老命!”
她嘴上說得凶,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易中海,顯然對“錢”字動了心。
“張妹子,您瞧您這話說的,我還能害棒梗不成?”易中海一臉委屈,重重歎了口氣,
“就是個跑腿的活兒,把一個小紙包送到指定的人手裡就行,對方當場就會給錢。那地方我去過,就是個普通的集市,晚上人多熱鬨著呢,安全得很。
也就是我這腿腳不利索了,不然這點小錢我就自己掙了。再說了,棒梗這孩子,吃了這次虧,以後肯定更懂得保護自己,也更機靈了,對不對?”
他拍了拍自己的老寒腿,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秦淮茹依舊滿心憂慮,聲音都帶著顫:“一大爺,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送給誰?
這大晚上的,讓孩子一個人去,他……他現在這個樣子,我……我實在不放心。”
她看著兒子蒼白的小臉,心疼得跟刀割一樣。
“哎呀,就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人家托我轉交一下。”易中海含糊其辭,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棒梗,
“就是一些老朋友之間的信物,不打緊的。至於送給誰,棒梗到了那兒,我告訴他接頭人的特征,一眼就能認出來。棒梗這小子,現在肯定比以前更警醒,跑得又快,還能吃虧不成?”
他轉向棒梗,用一種充滿信任和鼓勵的眼神看著他,聲音壓低了些,
“棒梗,怎麼樣?敢不敢接這個活兒?你要是辦成了,證明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得對你刮目相看!
一大爺我私人再給你五毛錢!夠你買好幾根冰棍,或者一小袋花生米了!”
五毛錢!還有“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棒梗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有些急促。
五毛錢對他來說是一筆钜款,而“男子漢”三個字更是像一根針,狠狠刺在他最痛的傷疤上。
他想起了少管所裡那些嘲諷的眼神,想起了自己無助的哭泣。他要證明自己!他不是懦夫!
“一大爺,真……真的給五毛錢?”棒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那還有假?一大爺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
易中海拍著胸脯保證,語氣斬釘截鐵,“隻要你把東西安全送到,錢立馬到手!你想想,有了這錢,你就能給你媽買點好吃的,
讓她不用那麼辛苦,你奶奶也能跟著沾光,你妹妹們也能有糖吃,你在院裡也能挺直腰桿,誰還敢小瞧你?誰還敢說三道四?”
易中海循循善誘,每一句話都像鉤子一樣,勾著棒梗那顆飽受創傷又極度渴望被認可的心。
棒梗被他說得有些熱血上湧,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拿到錢後,那些曾經欺負他、嘲笑他的人都對他另眼相看的樣子。
什麼危險,什麼不妥,在“證明自己”和金錢的誘惑下,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媽,奶奶,我……我想去!”棒梗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看著秦淮茹和賈張氏。
秦淮茹眉頭緊鎖,她總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危險。易中海是什麼人她太清楚了,無利不起早,更何況是讓剛出事的棒梗去。
但看著兒子那副近乎偏執的期盼眼神,還有家裡確實捉襟見肘的現狀,她又有些動搖。
如果真能掙點錢,或許……或許能讓棒梗的心情好一點?
賈張氏哼了一聲,眼珠子轉了轉:“要去也行!不過易中海,你得先說清楚,我們家棒梗要是再出點什麼差池,你得負全責!
賠錢!還得給我們養老送終!”
她心裡盤算著,萬一真出事,還能再訛易中海一筆。
“張大媽,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能出什麼事啊!”
易中海滿口答應,心裡卻在冷笑,老肥婆,想得美!真出事了,老子第一個撇清關係!這小子現在名聲臭了,出了事也冇人會深究。
“棒梗,既然你想去,那就去鍛鍊鍛鍊也好。”易中海趁熱打鐵,
“不過這事兒,你可得保密,不能跟院裡其他人說,免得他們眼紅,或者嚼舌根子,知道嗎?”
“嗯!我知道!我誰也不告訴!”棒梗使勁點頭,生怕這到手的好事飛了。
他覺得,這是他擺脫噩夢,重新做人的第一步。
秦淮茹還想再說什麼,但看著兒子那副近乎亢奮的樣子,
還有易中海那“誠懇”得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聲音哽咽地叮囑道:
“棒梗,那你……那你千萬千萬要小心,送完東西趕緊回來,彆在外麵瞎逛,聽見冇有?”
“知道了媽!”棒梗滿口答應。
易中海見狀,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臉上笑容更盛:
“這就對了!棒梗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有擔當!
那你準備準備,等天再黑一點,我把東西和接頭的細節告訴你。記住,機靈點,彆讓人看出你……看出你前幾天不舒坦。”
說完,易中海又假惺惺地跟秦淮茹和賈張氏寒暄了幾句,便邁著四方步,得意洋洋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