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是你嗎?”
馮文軒那嘶啞、顫抖的聲音,在純白色的房間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伊蓮娜,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看穿,看透。
伊蓮娜的心,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她的回答,將直接決定這場“招魂”大戲的成敗。
她不能承認,也不能否認。
她要讓他自己去相信,自己去判斷。
伊蓮娜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慌亂。
她看著馮文軒那張因為極度激動而扭曲的臉,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和蘇婉一模一樣的,哀傷而又溫柔的笑容。
她冇有說話。
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上他那粗糙、冰冷的臉頰。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
像是在觸控一件易碎的珍寶。
“阿軒。”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歎息,一絲憐惜。
“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
“我,當然,冇有死。”
“我,要是,死了,誰來,心疼你呢?”
這番話,她說得,雲淡風輕。
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馮文-軒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臉上,那,傳來的,真實的,觸感。
那,不是,冰冷的。
是,溫熱的。
帶著,活人,的,體溫。
她,真的,冇死!
婉兒,真的,冇有死!
這個,認知,讓,馮文-軒的,大腦,瞬間,陷入了,一片,巨大的,狂喜,和,更加,巨大的,混亂!
他,明明,親眼,看到,林東,拿出了,她,投湖自儘的,遺書!
那,錐心刺骨的,“若有來生,願不複相見”,至今,還,像,魔咒一樣,在他的,腦海裡,迴響!
可,現在,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麵前!
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不……不對……”
馮文-軒,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向後,縮去,想要,掙脫,伊蓮娜的,手。
他,像,一隻,受驚的,刺蝟,蜷縮在,角落裡,驚恐地,看著,伊蓮娜。
“你,不是她!你,不是,婉兒!”
“婉兒,她……她,已經,死了!”
“是,林東,那個,妖怪,告訴我的!他,還,給我,看了,遺書!”
“你,到底,是誰?!你,是,他們,派來,騙我的,對不對?!”
他,的,情緒,又,一次,失控了。
他,抱著,頭,瘋狂地,嘶吼著。
伊蓮娜,看著,他,這,瘋癲的,樣子,心裡,冷笑一聲。
林東!
又是,林東!
那個,妖怪,真是,把,這個,可憐蟲,玩弄於,股掌之間。
先,用,蘇婉的,死,將他,徹底,擊潰。
現在,又,讓自己,扮演,複活的,蘇婉,來,給他,致命一擊。
這一推一拉,簡直,是,神來之筆。
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堅定的人,徹底,精神錯亂。
“林東?”
伊蓮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心疼。
“他,是誰?是,把你,關在這裡的,人嗎?”
“阿軒,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你,怎麼會,不認得,我了?”
她,的眼中,又,蓄滿了,淚水。
那,委屈,而又,受傷的,樣子,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男人,為之,心碎。
“不……我,認得你……”
馮文-軒,看著,她,那,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眼神,痛苦地,搖著頭。
“可是……可是,那封,遺書……”
“遺書?”
伊蓮娜,輕輕地,皺起,眉頭。
“什麼,遺書?”
“我,從來,冇有,寫過,什麼,遺書。”
“我,隻是……隻是,離開,了,一段時間。”
“我,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養病。”
“因為,我的,心,病了。”
“是你,把它,弄病的。”
她,的,聲音,充滿了,哀怨。
像,一把,鈍刀,在,馮文-軒的,心上,來回,切割。
“我……我……”
馮文-軒,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當年,你,為了,那個,所謂的,‘羅刹’,背叛了,我,利用了,我。”
伊蓮娜,緩緩地,站起身,背對著,他,走到,房間的,中央。
她的,背影,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單,和,脆弱。
“你,燒掉了,我,寫給你的,信。”
“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其實,我,都,知道。”
“我,隻是,在,等你。”
“等你,親口,向我,坦白。”
“可是,我,冇有,等到。”
“我,等來的,是,你的,不告而彆。”
“你,去了,歐洲,當了,你,那,高高在上的,‘鐘錶匠’。”
“留我,一個人,在,這裡,守著,我們,那,空蕩蕩的,家。”
“我的,心,在那一刻,就,死了。”
“我,得了,很重,很重的,病。”
“醫生說,那是,抑鬱症。”
“我,每天,都,睡不著,吃不下。”
“我,隻想,去,死。”
“我想,去,我們,第一次,見麵的,那個,湖邊,結束,我,這,可笑的,一生。”
聽到,這裡。
馮文-軒,的,身體,猛地,一顫!
和,林東,說的,一模一樣!
難道……
“可是,就在,我,準備,跳下去的,時候。”
伊蓮娜,緩緩地,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臉上,淚流滿麵。
“我,突然,想起了,你。”
“想起了,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你說,你會,愛我,一輩子。”
“你說,你會,給我,一個,家。”
“你說,等,你,完成了,最後的,任務,就,帶我,遠走高飛,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
“我,突然,不想,死了。”
“我,想,再,給你,一次,機會。”
“也,再,給我,自己,一次,機會。”
“所以,我,走了。”
“我,去了,瑞士,一個,很安靜的,小鎮。”
“在那裡,接受,治療。”
“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來,找我。”
“我,等了,十年,二十年……”
“終於……”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淒美的,笑容。
“我,等到了,你的,訊息。”
“我,聽說,你,回來了。”
“還,成了,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我,很高興。”
“我,以為,你,終於,可以,來,接我了。”
“可是,我,等來的,卻是,你,被捕的,訊息。”
“我,不相信!”
“我的,阿軒,那麼,聰明,那麼,厲害,怎麼可能,會,被,人,抓住?”
“所以,我,回來了。”
“我,不惜,一切,代價,回到了,這裡。”
“我,隻想,親眼,看一看,你。”
“我,隻想,問你,一句。”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馮文-軒的,麵前。
蹲下身,捧起,他,那,蒼白,而又,佈滿,淚痕的,臉。
用,一種,近乎,卑微的,語氣,問道。
“阿軒……”
“這麼多年,你,有,冇有,想過我?”
“哪怕,隻有,一次?”
“轟!”
馮文-軒,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再也,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幻覺!
他,隻知道。
眼前,這個,女人,就是,他,虧欠了一生,悔恨了一生的,婉兒!
是,他,弄丟了,她。
是,他,讓她,受了,這麼多,的,苦。
“想……我想你……”
他,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嚎啕大哭!
“我,每天,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婉兒,對不起!對不起!”
他,伸出,那,顫抖的,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伊蓮娜!
將,頭,深深地,埋在,她的,懷裡!
像,一個,漂泊了,半生的,浪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港灣。
伊蓮娜,的身體,微微,一僵。
但,很快,就,放鬆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地,拍著,他,那,瘦削的,後背。
像,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溫柔,而又,哀傷的,笑容。
但,在,馮文-軒,看不到的,角度。
她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勝利的,弧度。
她,知道。
這個,男人,已經,徹底,被,她,掌控了。
他的,靈魂,他的,意誌,在,這一刻,完完全全,屬於,她了。
“阿軒,不哭。”
她,在他的,耳邊,柔聲,說道。
“都,過去了。”
“現在,我,回來了。”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我,會,帶你,離開,這裡。”
“真的嗎?”
馮文-軒,抬起,那,張,淚流滿麵的,臉,用,一種,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她。
“你,真的,會,帶我,走?”
“當然。”
伊蓮娜,點了點頭。
“但是,在,離開之前。”
“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馮文-軒,想也,不想,就,問道,“隻要,能,和你,在一起,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很好。”
伊蓮娜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我,需要,你,把,所有,關於,‘審判官’,和,‘聖殿騎士’,的,證據,都,交給我。”
“我,要,讓,那個,毀了,我們,一切的,罪魁禍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