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我在哪裡?!
劇烈的頭痛,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從太陽穴狠狠紮了進來,在腦髓裡瘋狂攪動。
伊蓮娜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意識從混沌的深海中掙紮著上浮。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很久才重新對焦。
眼前的一切,讓她的大腦瞬間宕機。
這裡不是她那個藏身的、散發著黴味和鐵鏽味的出租屋。
也不是那條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黑暗衚衕。
這是一間……她從未見過的房間。
頭頂,是一盞造型典雅的水晶吊燈,投射下柔和的、暖黃色的光暈,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安靜祥和的氛圍裡。
身下,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柔軟觸感,床墊彷彿有生命一般,完美地貼合著她的身體曲線。身上蓋著的,也不是那條粗糙的舊毛毯,而是一床輕如雲朵、滑如凝脂的天鵝絨被。
空氣中,飄著一股極淡的、聞起來讓人心神安寧的檀木香氣。
我……死了嗎?
這裡是天堂?
不對。
伊蓮娜猛地一個激靈,所有的睡意和迷糊都在瞬間被驅散!
她最後的記憶,是那個致命的三岔路口,一個快到讓她無法反應的黑影,以及脖頸處那一下讓她瞬間失去所有力氣的重擊。
然後,就是一片無儘的黑暗。
我被抓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進她的腦海。
是“屠夫”?
不,如果是“屠夫”,自己現在絕不可能躺在這麼舒服的床上,他隻會把自己的脖子擰斷,然後像扔一條死狗一樣扔進臭水溝。
是華夏的那些警察?
也不對。
伊蓮娜太清楚被官方機構抓捕是什麼流程了。迎接她的應該是冰冷的審訊室,刺眼的白熾燈,和一副冰冷的手銬,而不是這種奢華到讓她感到陌生的總統套房。
她晃了晃依舊昏沉的腦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四周。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奢華,典雅,安靜得可怕。
這裡的一切,都與她這些天東躲西藏的狼狽生活,形成了兩個極端。
這種巨大的反差,冇有讓她感到絲毫放鬆,反而讓她全身的寒毛都倒豎起來!
這比審訊室更讓她恐懼!
她猛地坐起身,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那件在追逐中被撕得破破爛爛的紅色連衣裙,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觸感冰涼順滑的白色絲綢睡袍。
睡袍很乾淨,甚至帶著一股洗衣粉的清香。
是誰……
伊蓮娜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一股被冒犯的暴怒和強烈的屈辱感,像是岩漿一樣從心底噴湧而出!
她下意識地檢查自己的身體。
額頭上被碎石劃破的傷口,被人用酒精消過毒,貼上了一個小巧的創可貼。
胳膊和腿上,那些在逃亡中留下的擦傷和瘀青,也都被仔細地塗上了清涼的藥膏。
甚至……
她抬起胳膊聞了聞,一股清爽的沐浴露香氣鑽入鼻腔。
她被人……洗過澡!
在她失去意識,像個玩偶一樣任人擺佈的時候!
“混蛋!”
伊蓮娜低吼一聲,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跳下床!
她顧不上彆的,隻想找到那個把她帶到這裡的人,然後撕碎他!
然而,她的雙腳剛剛接觸到地麵,一陣鑽心的劇痛就從右腳腳踝處傳來!
“嘶——”
她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毯上。
伊-蓮娜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扭傷的腳踝,已經高高腫起,此刻正被人用繃帶,以一種極其專業的手法妥善地包紮固定好了。
這種專業的手法,讓她心裡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和寒意。
對方不是一個簡單的變態。
“彆亂動。”
一個平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也分不出男女的聲音,冷不丁地從房間的陰影角落裡傳了過來。
“你的腳踝有輕微骨裂,不想下半輩子當個瘸子,就老實待著。”
伊蓮娜像一隻被驚擾的貓,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隻見,在房間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濃重的陰影裡。
一個男人,正靜靜地坐在單人沙發上。
他穿著一身純黑色的休閒服,臉上戴著一個冇有任何花紋和標識的黑色麵具,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與黑暗融為一體,彷彿一尊冇有呼吸、冇有心跳的雕像。
可伊蓮娜在看到他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是那個影子!
就是那個在衚衕裡,隻用了一招,就讓她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神秘人!
一瞬間,伊蓮娜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繃緊了,血液彷彿在血管裡凝固,她擺出了一個隨時準備發起攻擊的防禦姿態,一雙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對方。
“你是誰?”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警惕,變得沙啞而低沉。
“你把我帶到這裡,到底想乾什麼?”
麵具男人冇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任由伊蓮娜用那種充滿敵意的目光審視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這種沉默,比任何威脅的話語都更具壓迫感。
伊蓮娜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終於,那個男人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上,一枚造型古樸、遍佈著細密花紋的銀色戒指,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下,閃過一絲冰冷的光澤。
信使之戒!
伊蓮娜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動彈不得!
她死死地盯著那枚戒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信使!
這個神秘的、強大到讓她感到窒息的男人,就是組織派來的“信使”?!
林東……
那個年輕得過分,卻可怕得像個妖怪的華夏警察……
他說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他不僅算到了“信使”會來京城!
甚至連“信使”會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以那種方式出現,都算得分毫不差!
這……
這已經不是“算計”能夠形容的了!
這是預知!是神才能擁有的能力!
伊蓮娜感覺自己對林東的恐懼,已經突破了某個極限,變成了一種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但緊接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便衝散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懼和不安!
她賭對了!
林東冇有騙她!他真的給她指出了一條活路!
眼前這個神秘而強大的“信使”,不是來殺她的,是來“救”她的!
那顆從叛逃開始就一直高懸著,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心,終於在此刻,重重地落了地。
但她冇有立刻放鬆警惕。
她知道,林東為她鋪的路,纔剛剛開始。
而她,作為最重要的演員,必須把這場戲,完美地演下去。
她的臉上,瞬間切換出了一種混雜著震驚、懷疑、不敢置信,又帶著一絲濃濃戒備的複雜神情。
“你……你是……‘信使’大人?”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充滿了試探和不確定。
麵具下的男人,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他隻是緩緩放下了那隻戴著戒指的手。
“看來,你還冇有蠢到無可救藥。”
聲音依舊平淡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知道我是誰,就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伊蓮娜的臉上,立刻露出了那種在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終於看到綠洲般的激動和狂喜!
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眸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委屈、恐懼、絕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兩行清淚,順著她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頰滾滾滑落。
她拖著那條受傷的腿,一瘸一拐,踉踉蹌蹌地朝著“信使”走過去。
然後,“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了他的麵前!
“‘信使’大人!”
她一開口,聲音就帶上了無法抑製的哭腔,充滿了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絕望。
“您終於來了!我……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組織的人了!”
“我被冤枉的!大人!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是‘審判官’!是他一手策劃了所有事!是他出賣了‘鐘錶匠’,是他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的頭上!”
“他想殺我滅口!他想獨吞‘黃金寶藏’的秘密!”
“求‘信使’大人明察!求您為我做主啊!”
她趴在地上,身體因為過度的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柔軟的絲綢睡袍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這番表演,堪稱完美。
她將一個蒙受了天大冤屈,在九死一生中苦苦掙紮,最終終於盼來組織青天的忠誠下屬,演繹得淋漓儘致,無可挑剔。
然而。
坐在沙發上的“信使”,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麵具下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無波,映不出她楚楚可憐的倒影。
他冇有像她預想中那樣,立刻扶她起來。
也冇有說任何一句安撫的話。
他就那麼居高臨下地,安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在自己麵前,賣力地表演。
彷彿在欣賞一出,與自己毫不相乾的,蹩腳戲劇。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空氣中,隻剩下伊蓮娜那強行壓抑著的,細微的哭泣聲。
伊蓮娜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感覺自己拚儘全力的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所有的力氣都被吸收得乾乾淨淨,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對方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也完全偏離了林東的劇本。
這個“信使”……
比她想象中,還要冷酷,還要難以捉摸!
她這套精心準備的苦肉計,似乎……對他根本不起作用。
怎麼辦?
劇本失效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就在伊蓮娜的大腦飛速運轉,瘋狂思考著對策的時候。
那個沉默了許久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帶一絲人類的感情,像一塊敲擊著的玄冰。
“你的故事,很精彩。”
伊蓮娜的心猛地一跳,抬起淚眼,看到了一絲希望。
“眼淚,也很真實。”
希望的光芒,更亮了。
“可惜……”
那兩個字,像一把鐵鉗,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男人緩緩地,從沙發上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將跪在地上的伊蓮娜,完全籠罩。
他低下頭,用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俯視著她。
“——我,不相信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