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
這個代號在“羅刹”組織內部,像一個蟄伏在黑暗中的魔咒,代表著一個極其特殊、極其危險的存在。
他,不屬於“七長老”中的任何一方勢力,從不參與任何派係的鬥爭。他好像一個遊離於權力中心之外的幽靈,隻聽命於最高領袖“長老”一個人。
組織裡冇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冇人見過他的樣貌,甚至冇人知道他是男是女。
所有人隻知道一件事,“信使”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長老”本人的意誌已經降臨。
他,是“長老”最信任的眼睛,也是最鋒利的手術刀,專門用來處理那些最棘手、最敏感,臟到長老們都不能碰的事務。
上一次“信使”出動,還是在五年前。
那一夜,組織在南美的一個分部,從負責人到核心骨乾,三十多口人,全部人間蒸發。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好像他們從來冇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從那以後,“信使”這個代號,就成了“羅刹”內部一個禁忌的傳說。
現在,“長老”竟然要派“信使”去京城?
為了一個伊蓮娜?為了一個所謂的叛徒?
所有長老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
他們知道,“長老”這是真的動怒了。
伊蓮娜被捕,行蹤泄露,組織內部可能存在叛徒……這一連串的事件,已經嚴重觸及了這位最高領袖的底線。
他,要親自下場,來整頓這場亂局了!
“長老大人……”
“毒蠍”那個尖銳的聲音第一個響起,這次卻冇了往日的惡意,反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驚疑。
“動用‘信使’……是不是……太抬舉那個華夏人了?也太抬舉伊蓮娜了?為了這點事,就把我們最後的底牌掀開,值得嗎?”
“審判官”的眼皮在陰影下跳了一下。
他冇想到,第一個提出異議的居然是“毒蠍”這個蠢貨。
不過,這蠢貨問得倒也正是他想問的。
“是啊,長老大人。”代號“工匠”的長老也沉聲開口,“‘信使’是我們懸在所有敵人頭頂的劍,輕易不出鞘。為了調查一個可能的叛徒就動用他,萬一暴露了,損失太大了。”
他們的擔憂,也是所有人的擔憂。
“審判官”看準時機,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幾乎冇察覺到的緊張。
該死!
“信使”的出現,把他所有的部署都打亂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藉著這次事件,將組織內部的水徹底攪渾。他的人“屠夫”在京城,可以一步步引導伊蓮娜,拿到“黃金寶藏”,再順勢把叛徒的帽子扣在“毒蠍”頭上,一石二鳥。
可現在,“信使”一旦介入,所有的事情,都將脫離他的掌控。
那個不聽命於任何人,隻認“長老”意誌的幽靈,將會成為這場棋局中,最大的變數!
“長老大人,是否……有些小題大做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出了口。
“我並非質疑您的決定。我隻是擔心,‘信使’的行事風格,太過剛硬。京城那個地方,水很深,我們的力量滲透有限。萬一,他下手太重,打草驚蛇,反而會影響到‘黃金寶藏’的計劃。那纔是我們真正的根本。”
他把“黃金寶藏”四個字咬得極重,試圖用這個最大的籌碼,來讓“長老”改變主意。
“小題大做?”
“長老”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會議室裡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好幾度。
“審判官,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嗎?”
這句問話,冇有一絲情緒,卻比任何咆哮都讓人心頭髮緊。
“不敢。”
“審判官”立刻低下了頭。他能感覺到“長老”那有若實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我隻是擔心,‘信使’的行事風格,太過剛硬。京城那個地方,水很深。萬一,打草驚蛇,反而會影響到‘黃金寶藏’的計劃。”
他搬出了最大的那張牌。
“哼,我的棋子,該怎麼用,還輪不到你來教我。”
“長老”冷哼一聲,那聲音好像直接在“審判官”的腦子裡炸開。
威嚴,不容抗拒。
“‘信使’的任務,有三個。”
“長老”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心上。
“第一,找到伊蓮娜,確認她的身份,以及她所說情報的真偽。我要知道,她到底是顆有用的棋子,還是已經成了彆人的棄子。”
“第二,揪出那個隱藏在我們中間的叛徒。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說到“格殺勿論”四個字時,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影,讓所有人都感覺脖子後麵涼颼颼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惜一切代價,拿到‘黃金寶藏’。”
“我,已經給了他,最高許可權。”
“長老”頓了頓,丟擲了一個真正的炸彈。
“在京城,他可以調動組織所有的資源,包括,你的人。”
最後一句話,他是對著“審判官”說的。
“審判官”的心,猛地一顫!
什麼?
連“屠夫”,也要聽從“信使”的調遣?
“屠夫”是他安插在京城最重要的一步棋,是他這次計劃的核心執行者!
“長老”大人,這是要徹底架空他在京城的勢力!這是在敲打他!
他的拳頭,在寬大的袖袍裡,死死地握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一股怒火從心底燒起,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臉上不敢流露出絲毫的不滿,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改變。
“是,我明白了。”
他恭敬地回答。
“很好。”
“長老”的目光,又掃向了其他幾位長老。
“在‘信使’的調查有結果之前,關於伊蓮娜事件的所有討論,到此為止。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捕風捉影的猜忌,和毫無根據的指責。”
“我們是‘羅刹’。我們的敵人,在外麵,不是在裡麵。”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挑起內鬥,影響大局。”
“就彆怪我,不念舊情。”
這番話,充滿了血腥的警告意味。
讓在場的每一位長老,都噤若寒蟬。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六位長老,異口同聲地回答。
“散會吧。”
說完,那個籠罩在黑暗中的身影,緩緩消失了。
好像從來冇有出現過。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消失,在場的長老們,纔敢緩緩直起身。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變得無比複雜。
一場原本即將爆發的內部風暴,被“長老”以最強硬的姿態,強行壓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信使”的出現,更是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誰也不知道,這把劍,下一個會斬向誰。
“哼!”
“毒蠍”冷哼一聲,他的全息投影第一個消失在了會議室。
緊接著,其他幾位長老,也陸續離開了。
最後,隻剩下“審判官”一個人。
他依舊靜靜地坐在那張黑色的高背椅上。隱藏在陰影中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眼睛裡冇有絲毫的沮喪和不甘。
反而,閃爍著一種更加冰冷,更加興奮的光芒。
“信使……”
他用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長老啊,長老……”
“你終究還是老了。”
“你以為,派出‘信使’,就能掌控全域性嗎?”
“你根本不知道,你派出的,不是一把手術刀。”
“而是一顆,足以炸燬整個棋盤的炸彈。”
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聖彼得堡璀璨的夜景。涅瓦河,像一條黑色的綢帶,在城市的腳下靜靜地流淌。
“京城……”
“林東……”
他的嘴裡,吐出了兩個陌生的名字。
“一個能讓伊蓮娜都栽跟頭的地方。”
“一個能把‘鐘錶匠’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
“現在,又加上一個神秘的‘信使’。”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這盤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亂吧。”
“越亂越好。”
“隻有在最混亂的牌局裡,才能拿到最大的底牌。”
他轉身,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與此同時。
京城,那間破舊的,隻有十幾個平方的出租屋裡。
伊蓮娜從睡夢中驚醒。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是她和阿尼婭在孤兒院的時光,冰冷的黑麪包,破了洞的毯子,還有阿尼婭穿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白色裙子,在空曠的房間裡為她跳舞。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色已經矇矇亮。
一陣“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接著是樓下鄰居粗著嗓子喊孩子起床的聲音,還有遠處傳來的一聲悠長的叫賣:“豆汁兒……焦圈兒……”
這些聲音,陌生又充滿了煙火氣,和她過去二十年的人生格格不入。
對她來說,這也是她新的人生的第一天。
她起身下床,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特彆是胸口的瘀傷,呼吸一下都疼。
她走到那張掉了漆的桌子前。
桌子上,那張偽造的身份證,靜靜地躺在那裡。
李華。
她拿起身份證,看著照片上那個陌生的自己。照片拍得很粗糙,黑白的,上麵的女人眼神麻木,麵容憔悴,和“黑寡婦”伊蓮娜冇有半點關係。
她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李華”這兩個字。
從今天起,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黑寡婦”伊蓮娜。
隻有一個為了複仇,而活著的女人,李華。
她要開始行動了。
她必須儘快找到組織的備用聯絡點,把那封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舉報信”發出去。
好戲,該正式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