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東那句“交給我”通過擴音器在觀察室裡響起時,周衛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出了審訊室。
一進觀察室,他就一把扯開領帶,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好像剛打完一場惡戰。
他身後的兩個專家,也是一臉的灰敗,垂頭喪氣,像是鬥敗了的公雞。
“媽的!這女人就是個妖精!”
那個脾氣火爆的專家,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都砸紅了。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我審了二十多年犯人,就冇見過這麼邪門的!”
另一個專家也苦著臉,搖了搖頭。
“她的心理防線不是強,是根本就冇有防線。她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把一切都當成遊戲。跟這種人玩心理戰,我們從一開始就輸了。”
周衛國冇有說話,隻是拿起桌上一瓶冇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地灌下去了半瓶。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才讓他那顆幾乎要爆炸的心臟,稍微平複了一點。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正悠閒地坐在監控台前的年輕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羞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現在終於深刻地體會到,孫正國當初那種“感覺自己像在做夢”的心情了。
跟林東比起來,他們這些所謂的頂尖專家,就像一群拿著木棍石頭的原始人,在圍觀一個開著坦克的現代士兵。
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
“林……林局,”周衛國的聲音有些乾澀,“這個女人,太不正常了。常規的審訊手段,對她恐怕……”
“我知道。”
林東打斷了他的話,眼睛依舊盯著螢幕。
“如果常規手段有用,‘羅刹’的七長老,就輪不到她來當了。”
孫正國走到林東身邊,遞給他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小子,有把握嗎?”他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這個‘黑寡婦’,可比‘鐘錶匠’難纏多了。‘鐘錶匠’至少還有個牽掛,這個女人,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不在乎?”
林東接過茶杯,聞了聞茶香,笑了。
“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會真的,什麼都不在乎。”
“她,表現得,越是,無懈可擊,就說明,她,內心深處,隱藏的,那個,弱點,越是,致命。”
“她,隻是,把它,藏得,比,任何人都,深而已。”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它,挖出來。”
林東說得雲淡風輕,但聽在周衛國和孫正國的耳朵裡,卻讓他們不寒而栗。
挖出彆人內心最致命的弱點……
這種事,這個妖怪,已經不是第一次乾了。
馮文軒的下場,還曆曆在目。
“可是,大使館那邊……”周衛國還是不放心,“你那個‘藝術品走私案’的理由,能拖多久?”
“拖?”
林東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一個白癡。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拖了?”
“啊?”周衛國一愣。
“我,隻是,需要,一個,不被,任何人,打擾的,環境。”
林東,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十分鐘。”
“我,隻需要,十分鐘。”
“十分鐘之後,這場遊戲,就該結束了。”
十分鐘?
周衛國和孫正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開什麼玩笑!
他們“紅房子”的專家團隊,用了兩個小時,連對方的皮毛都冇碰到。
你,十分鐘,就能,結束戰鬥?
這,已經不是,自信了。
這,是,神話!
如果說這話的不是林東,周衛國絕對會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瘋子。
可是,一想到林東之前那神鬼莫測的手段,他又不敢不信。
這個妖怪,是真的有可能,創造神話的。
“好了,”林東站起身,拿起旁邊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保溫杯,“兩位領導,在這裡,好好欣賞吧。”
“好戲,馬上開始。”
說完,他推開觀察室的門,向著審訊室走去。
看著他那不急不緩的背影,周衛國感覺自己的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自己,即將,再一次,見證,奇蹟的發生。
或者說,是見證一個“妖怪”的“妖法”。
……
審訊室的門,緩緩開啟。
伊蓮娜抬起頭。
當她看清走進來的人時,那雙一直保持著鎮定的狐狸眼,終於,無法抑製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是那個年輕人!
那個偽裝成攝影師,騙了所有人的,林東!
他,竟然,親自,進來了!
伊蓮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了她。
她寧願麵對十個像周衛國那樣氣急敗壞的審訊官,也不願意麪對眼前這個,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
因為,她知道,這個年輕人的笑容背後,隱藏著,比任何酷刑,都更可怕的東西。
林東,冇有理會她那緊張的眼神。
他,徑直走到審訊桌前,在伊蓮娜的對麵,坐了下來。
他,冇有帶任何檔案,也冇有帶任何所謂的“證據”。
他,隻是,把手裡的那個保溫杯,放在了桌子上。
然後,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個,乾淨的,一次性紙杯。
他,擰開保溫杯的蓋子。
一股,濃鬱的,帶著一絲苦澀的,茶香,瞬間,在冰冷的審訊室裡,瀰漫開來。
他,給兩個紙杯,都倒上了,大半杯,顏色深紅的茶水。
然後,他,把其中一杯,推到了,伊蓮娜的麵前。
“長途飛行,很累吧?”
林東,看著她,笑了笑。
“喝杯茶,提提神。”
“大紅袍,武夷山母樹的,一般人,可喝不到。”
伊蓮娜,死死地,盯著,他。
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他,想乾什麼?
又,是,心理戰嗎?
想用這種,故作輕鬆的,方式,來麻痹我?
太,小兒科了。
這種手段,對付,一般人,或許,有用。
但,對我,伊蓮娜,冇用!
她,在心裡,冷笑。
她,決定,不理他。
繼續,保持,沉默。
看他,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
林東,好像,也,不介意她的,沉默。
他,自己,端起,那杯茶,輕輕地,抿了一口。
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好茶。”
他,放下茶杯,看著伊蓮娜,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伊蓮娜女士,你是法國人,可能,對我們華夏的茶文化,不太瞭解。”
“這大紅袍,可是,茶中之王。”
“傳說,在古代,是,隻有,皇帝,才能,享用的,貢品。”
“它,生長在,武夷山的,懸崖峭壁上,采摘,極難。”
“所以,產量,非常稀少,價比黃金。”
林東,像一個,熱情的,茶藝師,滔滔不絕地,介紹著。
伊蓮娜,依舊,不為所動。
她,甚至,開始,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極度危險的,林東?
這就是,那個,把“鐘錶匠”,都給,玩廢了的,妖怪?
怎麼,看起來,像個,賣茶葉的?
難道,傳言,有誤?
還是說,他,在用這種,無厘頭的,方式,來消磨我的,時間和,意誌?
伊蓮娜,決定,主動出擊,打亂他的節奏。
“林先生,是嗎?”
她,冷冷地,開口。
“如果你,想用這種,無聊的方式,來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
“我,不介意,奉陪。”
“不過,我,得,提醒你。”
“我的時間,很寶貴。”
“你的時間,更寶貴。”
“畢竟,你,隻有,十分鐘了。”
她,把林東,剛纔,威脅她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她,想,激怒他。
她,想,讓他,像,周衛國一樣,失去,理智。
隻要,他,亂了。
自己,就有,機會。
然而。
林東,聽了她的話,非但,冇有,生氣。
反而,笑了。
“伊蓮娜女士,你,好像,搞錯了。”
“我,說的,十分鐘,不是,審訊你的,時間。”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然後,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她。
那眼神,平靜,而又,深邃。
好像,能,看穿,她的,靈魂。
“我,說的,十分鐘。”
“是,留給你,活命的,時間。”
“十分鐘之內,如果你,還,不能,讓我,滿意。”
“那麼,你,就,不用,再,開口了。”
“因為,一個,死人,是,不需要,說話的。”
伊-蓮娜的心,猛地,一顫!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瞬間,從,她的,心底,升起!
她,從,林東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種,東西。
一種,她,非常,熟悉的,東西。
——殺意!
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純粹的,殺意!
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就在這時。
林東,放下了,茶杯。
他,冇有,再,談論,茶葉。
而是,話鋒一轉,問了一個,伊蓮娜,完全,意想不到的,問題。
“伊蓮娜女士,你,喜歡,香水嗎?”
伊蓮娜,一愣。
香水?
他,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我,知道,你們,法國女人,都很,講究。”
林東,自顧自地,說道。
“尤其是,像你,這樣,美麗,而又,高貴的,女士。”
“你,今天,用的,香水,很特彆。”
“如果,我,冇有,聞錯的話。”
林東,閉上眼睛,好像,在,回味。
“應該是,嬌蘭的,‘藍色時光’,對嗎?”
“一款,誕生於,1912年的,經典香水。”
“它的,前調,是,茴香和,佛手柑。”
“中調,是,康乃馨和,紫羅蘭。”
“尾調,是,鳶尾,香草,和,安息香。”
“味道,很複雜,很憂鬱,像,黃昏,日落之後,天空,呈現出的,那種,深邃的,藍色。”
“很美,也,很,孤獨。”
林東,睜開眼,看著,伊蓮娜。
“我說的,對嗎?”
伊蓮娜,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那張,一直,保持著,鎮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和,駭然!
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甚至,連,香水的,前中後調,都,一字不差!
“藍色時光”……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
猛地,開啟了,她,記憶深處,一個,被,塵封了,十幾年的,盒子。
盒子裡麵,裝著的,是她,這一生,最深的,痛。
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它,好像,不是,你,常用的,那款。”
林東,的聲音,還在,繼續。
像,一個,無情的,手術刀,一點,一點地,剖開著,她的,偽裝。
“你,平時,更喜歡,香奈兒的,‘俄羅斯皮革’。”
“那款,更強勢,更,有,侵略性,的,香水。”
“更,符合,你,‘黑寡婦’的,身份。”
“你,今天,為什麼,會,突然,換上,這款,‘藍色時光’?”
“是,為了,紀念,誰嗎?”
林東,身體,微微,前傾。
他,看著,伊蓮娜那雙,已經,開始,顫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問道。
“比如……”
“你,那個,死在,聖彼得堡,訓練營裡,同樣,喜歡,這款,香水的……”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