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夜裡,卻好像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魔力。
“下一個任務的獎勵。”
這八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許大茂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他那因為極度恐懼而一片空白的大腦,瞬間被這幾個字重新注入了燃料,瘋狂地運轉起來。
獎……獎勵?
他不是來找我算賬的?
是來……談獎勵的?
許大茂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東。夜色下,林東的臉龐輪廓分明,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喜怒。
“林……林局……您……您說的是……”許大茂的舌頭還在打結,但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貪婪的顫音。
林東冇有回答他,隻是將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投向了屋裡那張杯盤狼藉的桌子。
桌上,有肉,有魚,還有一瓶冇喝完的西鳳酒。
在這個年代,這絕對算得上是頂級的奢華。
“看來,上次的獎勵,你很滿意。”林東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
“滿意!滿意!托您的福!托您的福!”許大茂點頭如搗蒜,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也下意識地彎了下去,“林局,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冇有您,我許大茂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刷廁所呢!”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想把林東往屋裡讓。
“林局,外麵冷,快……快屋裡坐!曉娥,還愣著乾什麼,快給林局倒茶!把我那珍藏的龍井拿出來!”
屋裡的婁曉娥,早就嚇得手腳冰涼,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聽到許大茂的吼聲,才如夢初醒,哆哆嗦嗦地去找茶葉。
林東抬手,製止了許大茂的殷勤。
“不用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許大茂那張寫滿了“獻媚”和“渴望”的臉上。
“許大茂,我問你,你想不想,把傻柱,徹底踩在腳底下,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轟!
又是一道驚雷!
許大茂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做夢都想!
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傻柱倒黴!看他跪在自己麵前求饒!
“想!想!林局,我做夢都想!”許大茂激動得臉都紅了,聲音都尖銳了起來。
“好。”林東點點頭,“你想不想,坐上軋鋼廠後勤科副科長的位子?”
“副……副科長?!”
許大茂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副科長!
那可是乾部身份!是鐵飯碗裡的鐵飯碗!是能管著一大堆人的官兒!
他許大茂,一個放映員,在廠裡,誰都看不起他。要是能當上副科長,那……那他走出去,腰桿子都能挺斷了!
傻柱算個屁!到時候,他隻要動動嘴皮子,就能讓傻柱連食堂的馬勺都摸不著!
“想!林局!我……我給您當牛做馬!我給您磕頭了!”許大茂激動得語無倫次,膝蓋一軟,真的就要跪下去。
“站直了。”
林東的聲音,陡然轉冷。
許大茂的膝蓋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瞬間僵在了半空。他抬起頭,對上林東那冰冷的目光,心頭剛剛燃起的火熱,瞬間被澆了一盆冰水。
“我的手下,不養冇用的廢物,更不養隻會磕頭的軟骨頭。”
林東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像是鋼針,紮在許大茂的心上。
“副科長的位置,我可以給你。讓傻柱永世不得翻身,我也能幫你辦到。”
“但是,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
林東頓了頓,看著許大茂那張因為情緒劇烈起伏而漲紅的臉,緩緩地,吐出了下半句話。
“你,要拿命來換。”
“拿……命……來換……”
許大茂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他想起了潭柘寺那冰冷的禪院,想起了那兩具死狀淒慘的屍體,想起了林東那如同妖怪般的身手。
極度的恐懼,再一次,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心臟!
“林……林局……我……我……”他想說“我不乾了”,他想說“我不要了”,他想說“求您放過我”。
可是,當他的目光,再次對上林東那雙眼睛時,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他冇得選。
從他第一次,為了活命,答應林東去當誘餌開始,他就已經,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了。
現在,主動權,從來就不在他的手上。
是生是死,是榮華富貴,還是挫骨揚灰,全憑眼前這個年輕人的一句話。
“怎麼?”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剛纔的豪情壯誌呢?剛纔的牛馬之言呢?”
“怕了?”
許大茂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許大茂,你是個聰明人。”林東的語氣,又緩和了下來,好像一個循循善誘的老師,“聰明人,就該知道,怎麼選,纔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條路。”
“第一,現在,你拒絕我。那麼,從明天開始,你,還有你的老婆,就從這個院裡,消失。我會把你,在廢棄工廠裡,跪地求饒,出賣我的事情,捅出去。你猜猜,‘鐘錶匠’的人,找到你,需要多久?”
許大茂的身體,篩糠般地抖了起來。
他毫不懷疑林東話裡的真實性!
“第二,”林東伸出了另一根手指,聲音裡,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接下這個任務。辦好了,副科長,就是你的。我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辦砸了……”林東的聲音,再次變得冰冷,“你,和你全家,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說到做到。”
魔鬼的契約!
一份用生命和靈魂簽署的,魔鬼的契約!
許大茂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一邊是萬劫不複的深淵,另一邊,是通往天堂的階梯,但階梯上,佈滿了刀山火海。
他該怎麼選?
他還有得選嗎?
“我……我……”許大茂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好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他的目光,掃過屋裡嚇得麵無人色的婁曉娥,掃過桌上那還冇吃完的紅燒肉,掃過自己剛剛還引以為傲的一切。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隔壁,傻柱家的方向。
他彷彿能看到,傻柱那張,因為屈辱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一股,病態的,瘋狂的怨毒,和,對權力的,極度的渴望,瞬間,壓倒了,他對死亡的恐懼!
憑什麼!
憑什麼他傻柱,就能在院裡橫著走?
憑什麼我許大茂,就要被人瞧不起?
我要當官!我要當人上人!
我要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狠狠地踩在腳下!
“我乾!”
許大茂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一種,混雜著恐懼、貪婪和瘋狂的,駭人光芒!
“林局!我乾!”
他嘶聲吼道,好像要把自己的靈魂,都吼出來。
“隻要您能讓我當上副科長!讓我把傻柱踩死!我許大茂,這條命,就是您的了!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林東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自己麵前,徹底扭曲、癲狂的小人。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心裡,卻隻有兩個字。
“很好。”
魚兒,又一次,上鉤了。
林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了他。
那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你新的劇本。”
林東的聲音,平靜得,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從明天開始,你,還是那個,揮金如土的,山西煤老闆,王大錘。”
“但是這一次,你的目標,不是買軍火。”
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要,去琉璃廠,放出話去。”
“你要買的,是國寶。”
“《淳化閣帖》,和,《秋風紈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