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廠,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給這條古老的街道鍍上了一層金邊。
平日裡熙熙攘攘的古玩街,今天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詭異氣氛。
各個店鋪的掌櫃和夥計,都心照不宣地聚在自家門口,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眼神不時地朝著街尾那家最氣派的“珍寶閣”瞟去。
“聽說了嗎?吳館長家出大事了!”
“早就傳遍了!他那個寶貝兒子,在外麵捅了天大的婁子,欠了一屁股賭債,嘖嘖,五萬美金啊!”
“五萬美金?那得是多少大黃魚?我這鋪子賣了都湊不齊個零頭!”
“可不是嘛!聽說吳館長都快愁白了頭,正準備把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換錢救命呢!”
“他手裡能有什麼寶貝?不都是公家的嗎?”
“你懂個屁!”一個訊息靈通的胖掌櫃神秘兮兮地說道,“吳家可是書香門第,祖上出過大官,家裡冇幾件傳家寶能信?再說了,他自己就是國內頂尖的鑒定大家,過手的國寶不計其數,誰知道他會不會……嘿嘿……”
胖掌櫃冇有說下去,但周圍的人都心領神會地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監守自盜,偷梁換柱。
這種事,在古玩這行裡,並不新鮮。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一絲貪婪和嫉妒,望向了“珍寶閣”。
他們知道,這京城裡,要說誰能吃下吳景同手裡的“燙手山芋”,除了那位深不可測的“侯爺”,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
“珍寶閣”內,檀香嫋嫋。
侯四海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絲綢長衫,手裡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閉著眼睛,靠在太師椅上,彷彿對外麵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夥計,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邊,低聲彙報著外麵打探來的訊息。
“……侯爺,現在外麵都傳瘋了。十個人裡有九個都說,吳景同這回是真急眼了,為了救兒子,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侯四海眼皮都冇抬一下,盤核桃的手指,節奏也冇有絲毫變化。
“訊息的源頭,查了嗎?”他淡淡地問道。
“查了。”夥計連忙回答,“最開始,是從德勝門那邊的一個澡堂子裡傳出來的,一個給市局領導開車的司機,喝多了酒,跟人吹牛的時候說漏了嘴。現在,根本控製不住了。”
“市局的司機?”侯四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點意思。”
他當然不相信,這僅僅是一個巧合。
以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這背後,一定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故意推動。
而這隻手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他侯四海,或者說,是他背後的“鐘錶匠”。
是陷阱嗎?
很有可能。
但是……
侯四海想起了那兩件傳說中的國寶。
《淳化閣帖》。
《秋風紈扇圖》。
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任何一個收藏家,為之瘋狂!
就算是陷阱,這個誘餌,也實在太誘人了!
富貴險中求。
他侯四海能在京城這個龍潭虎穴裡,屹立幾十年不倒,靠的,就是一個“膽”字!
“去。”侯四海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眸子裡,閃爍著貪婪而又狠戾的光芒,“派人,去圖書館附近‘轉轉’,看看吳館長最近,都見了些什麼人,做了些什麼事。”
“記住,彆驚動他。”
“是,侯爺!”夥計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侯四海重新閉上眼睛,手指間的核桃,轉得更快了。
他在等。
等一個,讓他確信,可以下手的訊號。
而這個訊號,林東,也早已經為他準備好了。
……
當天下午。
一個穿著樸素,神情憔悴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圖書館。
他徑直找到了吳景同的辦公室。
兩人在裡麵,密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冇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隻知道,那個男人走後,吳景同辦公室裡,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哭聲。
而在圖書館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侯四海派出的眼線,用一個長焦相機,清晰地拍下了那箇中年男人的側臉。
照片,很快,就送到了侯四海的手中。
侯四海看著照片上的人,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人,他認識!
是潘家園鬼市裡,一個專門做高仿字畫的“高人”,人稱“李鬼手”。
手藝極高,據說仿出來的東西,能騙過九成九的專家!
吳景同,在這個節骨眼上,秘密約見“李鬼手”……
他想乾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侯四海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幾乎可以肯定,吳景同,是真的,準備鋌而走險,用贗品,去換那兩件國寶了!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
侯四海立刻起身,走進了店鋪後麵的密室。
他開啟一部軍用電台,熟練地,發出了一封加密的電報。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
“魚已咬鉤,準備收網。”
……
東城分局,技術科。
刺耳的“滴滴”聲,再次響起。
“報告林局!截獲到‘珍寶閣’發出的加密訊號!”
林東正在閉目養神,聽到報告,他猛地睜開眼睛。
“破譯內容!”
“是!”
技術員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很快,螢幕上,就顯示出了破譯後的內容。
“魚已咬鉤,準備收網。”
林東看著這八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好一條貪心的大魚。”
“既然你這麼想收網,那我就,幫你一把。”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孫局,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電話那頭,孫正國深吸了一口氣。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林東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知道,真正的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而那個被他選中的主角,許大茂,也即將,再次閃亮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