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布包裹,被許大茂“啪”的一聲,摔在櫃檯上。
孫茂才的目光,落在上麵,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冇有立刻去開啟,而是抬起眼皮,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囂張跋扈的“煤老闆”。
“老闆,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許大茂冷哼一聲,按照林東教他的台詞,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爹說了,在京城這地界,想辦事,得先亮亮自己的‘家底’!”
“開啟看看!看看我許某人,夠不夠資格,跟你談這筆生意!”
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將一個乍富小人的嘴臉,演繹得淋漓儘致。
孫茂才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地放下手中的抹布,伸出兩根乾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黃布的一角。
然後,一層一層地,將其揭開。
當黃布完全展開,露出裡麵的東西時。
孫茂才的瞳孔,猛然一縮!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通體鎏金的佛像。
佛像的造型,很奇特,並非尋常的釋迦摩尼或者觀音菩薩,而是一尊麵目猙獰,三頭六臂的……明王像。
佛像的雕工,極其精湛,無論是明王那憤怒的表情,還是身上纏繞的火焰紋路,都栩栩如生。
最重要的是,在佛像的底座,刻著一行梵文。
孫茂才雖然不懂梵文,但他能看出,這尊佛像,絕非凡品。
這,是一件來自西域的,唐代密宗的法器!
價值連城!
“怎麼樣?老頭?”許大茂看著孫茂才那震驚的表情,心裡得意極了。
這尊佛像,是林東從分局證物科的倉庫裡,暫時“借”出來的。
是前幾年,從一個倒賣文物的敵特團夥手中,繳獲的贓物。
林東告訴他,這東西,就是他的“敲門磚”。
“我爹說了,這玩意兒,是當年一個不懂事的小兵,從一個大官的墳裡刨出來的。”許大-茂繼續按照劇本,胡說八道。
“來路,不太乾淨。所以,想找個識貨的主兒,把它換成……幾件能‘防身’的傢夥。”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虛虛實實。
既點明瞭東西的珍貴,又暗示了自己這邊,有見不得光的渠道。
孫茂才的目光,從佛像上,緩緩移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許大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東西,是好東西。”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纔多了一絲沙啞。
“但是,老闆,您這個‘換法’,小店……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許大茂眉頭一挑,“你這老頭,跟我玩虛的是吧?信不信我砸了你這破店!”
“老闆息怒。”孫茂才擺了擺手,不緊不慢地說道,“小店確實冇這個本事。不過……”
他話鋒一-轉。
“我倒是認識一位朋友。他對這種‘來路不明’的寶貝,和您說的那種能‘防身’的傢夥,都很有興趣。”
許大茂的心裡,咯噔一下。
魚兒,要上鉤了!
但他臉上,依舊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有朋友你不早說!在這跟我磨嘰半天!快!把他叫來!我冇時間跟你耗!”
“這位朋友,性子比較……謹慎。”孫茂才搖了搖頭,“他從不輕易見生人。”
“這樣吧。”他沉吟了片刻,“您先把這尊寶物,留在小店。我呢,去替您聯絡一下。”
“如果我那位朋友有興趣,今天晚上,我會派人去您下榻的飯店,給您送信。”
“您看,如何?”
把東西留下?
許大茂心裡,有些打鼓。
這可是國家的寶貝,要是弄丟了,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但他轉念一想,林局既然敢讓他這麼乾,肯定就有後手。
他怕個球!
“行!”他裝作很不情願的樣子,一揮手,“就按你說的辦!”
“東西,先放你這兒。要是給我弄丟了,或者弄壞了,哼哼,我扒了你的皮!”
“我住在前門飯店,302房間。晚上八點之前,要是等不到你的信兒,我就帶人,來把你這‘文寶齋’,給平了!”
撂下狠話,許大茂也不再停留,帶著兩個“保鏢”,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整個過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看著許大茂三人消失在街角。
孫茂才臉上的那份平靜和疏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冷和凝重。
他快步走到門口,探出頭,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冇人跟蹤後,立刻關上了店門,掛上了“今日盤點,暫停營業”的牌子。
然後,他快步走到那尊鎏金佛像前,戴上一副白手套,將其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
他並冇有去欣賞佛像的工藝,而是直接將其翻了過來,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底座那行梵文上。
他從櫃檯下,拿出一個高倍放大鏡,湊到眼前,仔細地觀察起來。
看了足足有五分鐘。
他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
他放下佛像,轉身走到店鋪的裡間。
裡間,是一個小小的書房。
他從一個暗格裡,拿出了一部軍用級彆的電台,熟練地戴上耳機,開始傳送起一連串複雜的密碼。
……
與此同時,琉璃廠街對麵。
一間茶樓的二樓雅間裡。
林東正端著一杯清茶,透過窗戶的縫隙,將“文寶齋”門口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
他的旁邊,坐著同樣是便衣打扮的王振國和李建。
“林局,魚兒……好像上鉤了。”李建有些興奮地說道。
“嗯。”林東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王振國。”
“到,林局!”
“立刻帶人,去前門飯店,把302房間給我布控起來。記住,所有的監控裝置,都要用最隱蔽的。”
“是!”王振國領命,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李建。”
“在!”
“技術科那邊,有什麼動靜?”
“報告林局!”李建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就在五分鐘前,我們監測到,琉璃廠區域,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加密的無線電訊號!訊號源,正是‘文寶齋’的方向!”
“訊號,已經截獲。技術科的同誌們,正在全力破譯!”
“很好。”
林東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老狐狸,終於露出了尾巴。
他知道,孫茂才那隻老狐狸,絕不可能輕易相信許大茂。
剛纔在店裡,他一定是用某種極其隱秘的方式,對許大茂,或者說,是對那尊佛像,進行了試探。
而現在,他正在向他的上線,彙報試探的結果。
林東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他一點也不擔心。
因為,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那尊佛像,他動過手腳。
在底座那行梵文的某個筆畫上,他用一種特殊的藥水,刻下了一個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微小的……
鐘錶齒輪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