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廠，京城最有名的古玩字畫一條街。
青磚灰瓦，古色古香。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什麼“翰墨堂”、“聚寶閣”、“珍奇軒”，招牌一個比一個雅緻。
來來往往的，也多是些戴著老花鏡，穿著長衫，一副學者派頭的老先生。
然而，今天，這份持續了數百年的雅緻，被一個不速之客，徹底打破了。
隻見一個“膀大腰圓”，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老子有錢”氣息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琉璃廠的街道。
這人，正是經過林東一番“精心打扮”的許大茂。
他上身，穿著一件油光鋥亮的黑色皮夾克，敞著懷，露出裡麵金光閃閃的真絲襯衫。
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大金鍊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梅花牌手錶。
十根手指，更是戴了八個明晃晃的金戒指。
走起路來，一步三晃，下巴抬得快要朝了天。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人高馬大，穿著黑色中山裝，戴著墨鏡的“保鏢”。
這兩人，是林東特意從分局刑警隊裡，挑出來的兩個愣頭青，專門負責給許大-茂撐場麵。
這一行三人，往琉璃廠的街道上一站，那畫風，簡直是格格不入。
就好像一群土匪，闖進了翰林院。
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們吸引了過去。
那些老先生們，一個個皺著眉頭，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哪來的暴發戶？真是俗不可耐！”
“就是！把這琉璃廠的風氣，都給帶壞了！”
許大茂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現在，感覺好極了。
他這輩子，都冇這麼風光過。
被人用這種“萬眾矚目”的眼神看著，哪怕是鄙夷的，也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口蹩腳的山西口音，對著身後的“保鏢”喊道：
“哎！我說你們倆，跟緊點！彆讓那些不長眼的，碰臟了老子這身新衣服！”
“是！老闆！”兩個“保鏢”甕聲甕氣地應道。
許大茂滿意地點了點頭，揹著手，開始在街道上“巡視”起來。
他的目光，在兩旁的店鋪招牌上，來回掃視著。
最終，定格在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名叫“文寶齋”的小店鋪上。
這就是林東給他的劇本裡，指定的第一個目標。
“就這家了！”
他大咧咧地一揮手，帶頭朝著“文寶齋”走去。
文寶齋的店麵不大，裡麵擺著幾排博古架，上麵稀稀拉拉地放著一些瓷器、玉器。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戴著老花鏡，山羊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頭，正坐在櫃檯後，拿著一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著一個青花瓷瓶。
他似乎對外麵的騷動，毫無察覺。
許大茂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
“老闆！有客人來了！怎麼也不出來迎一下？！”
那老頭擦瓶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緩緩地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鏡片，淡淡地瞥了許大茂一眼。
眼神裡，冇有絲毫的波瀾。
“客人請進。小店地方小，招呼不周，見諒。”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股子文人特有的疏離感。
許大茂被他這不冷不熱的態度，搞得有些不爽。
他撇了撇嘴，帶著兩個“保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他走到一個博古架前，隨手拿起一個看起來像是鼻菸壺的小玩意兒，放在手裡掂了掂。
“老闆，你這店裡，就這些破爛玩意兒啊？”他一臉嫌棄地說道，“有冇有點……上檔次的貨色？”
那老頭放下手裡的瓷瓶，緩緩地站起身。
“這位老闆，小店經營的，都是些尋常玩意兒。您要是想找什麼奇珍異寶，怕是來錯地方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了許大茂一番。
從那身俗氣的打扮，到那口音不純的山西話，再到那副目中無人的囂張氣焰……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尋常玩意兒？”許大茂嗤笑一聲，“老子從山西大老遠跑過來，可不是為了買這些破銅爛鐵的！”
他把手裡的鼻菸壺，往博古架上重重一放。
“老闆，我跟你說實話吧。”
他湊上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呢，是來找點……能‘鎮宅’的寶貝的。”
他特意加重了“鎮宅”兩個字。
那老頭，也就是孫茂才，聽到這兩個字，眼神微微一動。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
“鎮宅的寶貝？”他故作不解地問道，“老闆，您是指……關公像，還是麒麟獸？”
“嗨！你這老頭，怎麼不開竅呢！”許大茂有些不耐煩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見店裡冇有其他客人，便又湊近了一些。
“我說的，是那種……能聽響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了一個開槍的姿勢。
孫茂才的瞳孔，猛地一縮！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冇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老闆，您真是找錯地方了。我這裡，是賣古玩的，不是賣……鐵疙瘩的。”
“您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可就要報警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許大-茂，重新坐回櫃檯後，拿起了那個青花瓷瓶，繼續擦拭起來。
許大茂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有些發虛。
這老狐狸，不接招啊！
難道，是自己的表演，出了什麼問題？
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兩個“保鏢”。
那兩人，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擋在了店門口，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許大茂的膽子，又壯了起來。
他一拍櫃檯，大聲嚷嚷道：
“嘿！你這老頭，給臉不要臉是吧？！”
“老子今天，還就跟你耗上了！”
“你不把好東西拿出來，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用黃布包裹著的東西，重重地拍在了櫃檯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孫茂才的動作，再次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那個黃布包上。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