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林東麵無表情地走在前麵,孫正國和法醫科的老主任,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停屍間的門被推開,一股更濃烈的寒氣和血腥味,撲麵而來。
正中央的解剖台上,蓋著一塊白布。
白布的形狀,很不規整,可以看出,下麵覆蓋的,並不是一具完整的……屍體。
老主任走上前,聲音沙啞地說道:“林局,這就是……小王的遺體。我們……儘力了,隻收集到了這些。”
他說著,伸手,緩緩地揭開了白布。
孫正國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就轉過了頭,不忍再看。
饒是林東見慣了生死,在看到眼前這一幕時,瞳孔也忍不住收縮了一下。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遺體了。
隻是一堆被炸得焦黑、殘缺不全的血肉和骨骼碎片。
甚至,連一具完整的人形,都拚湊不出來。
唯一能辨認出身份的,是其中一塊相對完好的布料上,那枚沾著血跡的警徽。
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在一瞬間,化為了烏有。
林東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一股冰冷的、宛如實質的殺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讓整個停屍間的溫度,都彷彿又下降了幾分。
孫正國和老主任,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林東,是真的動了殺心。
“炸彈的碎片,分析出來了嗎?”林東的聲音,冷得好像不帶一絲感情。
“分析出來了。”老主任連忙從旁邊的一個托盤裡,拿起一個證物袋。
袋子裡,裝著幾片被炸得扭曲變形的金屬彈片。
“根據彈片上的痕跡和殘留的火藥成分分析,這是一種軍用級彆的塑膠炸藥,代號C4。威力巨大,而且,引爆方式很特殊。”
“特殊?”
“對。”老主任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我們在現場,冇有找到任何定時或者遙控裝置的殘骸。引爆它的,是一種壓力感應裝置。”
“當小王把它從平台上拿起來的時候,炸彈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而他一旦嘗試拆解,或者將其放下,都會立刻引爆。”
“這是一種……必死的陷阱。”
老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設計這個陷阱的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歹毒,簡直駭人聽聞。
林東冇有說話。
他戴上手套,從證物袋裡,捏起一片最大的彈片,拿到眼前,仔細地觀察著。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不放過彈片上任何一絲細微的痕-跡。
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彈片邊緣,一個極其微小,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印記上。
那是一個……鐘錶的齒輪圖案。
圖案的旁邊,還刻著兩個字母。
【SW】
“SW……”林東在心中,默唸了一遍。
他的大腦,如同超級計算機一般,飛速運轉起來。
SW,可以是很多人名或者地名的縮寫。
但結合這個鐘錶齒輪的圖案……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瑞士!
Swiss!
這種C4炸藥,以及這種精密的壓力感應引信,都產自瑞士!
是西方軍火市場上,最頂尖,也是最昂貴的貨色!
能搞到這種東西,並且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國內的,絕不是一般的敵特組織能辦到的!
那個“鐘錶匠”,他的背後,一定有一個能量巨大的,國際性的軍火走私網路!
這,是一個重大的發現!
就在林東準備將這個發現告訴孫正國的時候。
停屍間的門,突然被一個年輕的公安,猛地撞開。
“孫局!林局!不好了!又……又出事了!”
那年輕公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滿是驚恐和慌亂。
孫正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他厲聲喝道。
“比……比天塌下來還嚴重!”年輕公安喘著粗氣,遞過來一份剛剛收到的加急電報。
“您……您自己看吧!”
孫正國一把搶過電報,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白布還要慘白。
林東皺了皺眉,從他手中,拿過了那份電報。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
隻有一張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是在一個陰暗的地下室裡拍的。
一個男人,被反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團,臉上滿是鮮血和恐懼。
正是那個被林東下令“處理掉”的,K-13京城負責人,“裁縫”趙文斌!
他冇死!
他竟然,落到了彆人的手裡!
而在照片的下方,用鮮血,寫著一行歪歪扭扭,卻又觸目驚心的大字。
【遊戲,纔剛剛開始。——鐘錶匠】
挑釁!
這是**裸的,來自“鐘錶匠”的挑釁!
他不僅從“紅房子”那個戒備森嚴的秘密基地裡,神不知鬼不覺地劫走了趙文斌這個重要的犯人。
甚至,還用這種方式,向林東,向整個京城公安係統,發出了戰書!
“這……這怎麼可能?!”孫正國回過神來,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紅房子’的守衛,是軍方特勤!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他是怎麼進去的?人又是怎麼帶走的?!”
林東冇有說話。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知道,“鐘錶匠”這一手,有多狠。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臉了。
這是在告訴林東,你的所有行動,都在我的監視之下。
你的秘密基地,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你的人,我想殺就殺,想抓就抓。
你在我麵前,冇有任何秘密可言。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絕對碾壓!
“立刻聯絡‘紅房子’!確認情況!”林東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是!”
年輕公安立刻跑了出去。
林東看著電報上,趙文斌那張絕望的臉,和“鐘錶匠”那囂張的血字。
他緩緩地,將那份電報,揉成了一團。
很好。
真的,很好。
鐘錶匠……
你成功地,激怒我了。
你以為,這就叫遊戲?
不。
真正的遊戲,現在,才由我來製定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