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化工廠的廢墟上，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刺鼻的化學品氣味和爆炸後的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
李姝站在那台被炸壞的壓模機前，手裡拿著那張拓印下來的，帶著奇怪“星”字的白紙，已經足足有半個小時了。
她的眉頭緊鎖，大腦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的線索碎片，試圖拚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那個微微上翹，末端帶著微小分叉的筆觸……
和地下糧倉麻袋上的“K”字標記，如出一轍！
這不是巧合！這絕對是敵人刻意留下的記號！
肥皂……商標……記號……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李隊，查到了！”之前被派出去的偵查員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根據市供銷總社的記錄，最近確實有一批新生產的‘紅星’牌肥皂，鋪貨到了全市大大小小上百個供銷社和代銷點！生產廠家，就是這裡，紅星化工廠！”
“什麼？！”聽到這個訊息，在場的所有公安乾警，臉色都變了。
如果李姝的猜測是真的，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肥皂啊！
在這個年代，是家家戶戶都離不開的生活必需品。洗臉，洗手，洗衣服……人們每天都要接觸無數次。
如果敵人真的在肥皂裡下了毒……
那根本就不是投毒，而是一場無聲無息，防不勝防的大屠殺！
“樣本！攪拌機裡的樣本！立刻送去軍區防化研究中心！用最高階彆加急檢驗！”李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利，她將那個裝著油脂狀物質的證物袋，塞到了副隊長的手裡。
“是！”副隊長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拿著證物袋，跳上吉普車，一腳油門，朝著軍區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剩下的人，跟我來！”李姝冇有絲毫的停歇，她轉身對著其他的隊員們下令，“立刻去供銷總社，查封所有關於這批‘紅星’牌肥皂的銷售記錄和庫存！快！”
整個專案組，就像一台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瞬間高速運轉了起來。
……
下午三點，東城分局。
一間臨時的專案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姝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鉛筆。
在她麵前的桌子上，鋪著一張巨大的京城地圖。地圖上，已經用紅色的圓圈，標記出了上百個銷售過“紅星”牌肥皂的供銷社網點。
這些紅點，密密麻麻，像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斑，覆蓋了整個京城。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副隊長一臉煞白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檢驗報告，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李隊……”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恐懼，“檢驗結果……出來了。”
李姝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他。
“攪拌機殘留物裡，檢測出了高濃度的神經毒素前體‘T-2’！和之前在糧食裡發現的，是同一種東西！”
“而且……”副隊長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防化中心的專家說，這種‘T-2’毒素，在和某種特定的堿性催化劑混合後，毒性會瞬間增強上千倍！而肥皂的主要成分，就是堿性物質！”
“轟！”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像是有個炸彈爆炸了。
最可怕的猜測，被證實了！
敵人，是真的把劇毒，做成了肥皂！
他們利用肥皂生產過程中，皂化反應的堿性環境，將原本相對穩定的毒素前體‘T-2’，變成了一種沾水即溶，能通過麵板接觸，迅速被人體吸收的，致命劇毒！
這已經不是惡毒了，這是魔鬼的行徑！
“賣……賣出去了多少？”一個年輕的偵查員，聲音顫抖地問道。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副隊長深吸一口氣，翻開了另一份檔案，聲音沉重地念道：“根據供銷總社的記錄，這批‘紅星’牌肥皂，總共生產了五萬塊。從三天前開始鋪貨，截止到今天上午我們查封時，已經……已經售出三萬一千二百五十四塊！”
三萬多塊！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都能想象到，這三萬多塊致命的肥皂，流入到三萬多個家庭中，將會造成怎樣的人間慘劇。
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投毒案了，這是一場針對整座城市的，生化襲擊！
“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有人絕望地喃喃自語。
三萬多個家庭，分佈在京城大大小小的衚衕裡，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全部找到，並且把肥皂收回來？
隻要有一戶人家用了，悲劇就會發生。
而一旦悲劇發生，引起的恐慌，將會像瘟疫一樣，瞬間席捲整個京城！
“不！還有機會！”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時候，李姝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辦公室裡炸響！
她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地圖上的鉛筆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她的雙眼佈滿血絲，但眼神卻異常的明亮和堅定！
“敵人既然佈下了這麼大的一個局，他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製造幾起中毒事件那麼簡單！”
李姝走到地圖前，用紅色的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將所有的銷售網點，都圈了進去。
“他們要的，是恐慌！是混亂！是讓我們自亂陣腳！所以，他們一定有後手！一定有一個引爆全城恐慌的‘開關’！”
“開關？”眾人都不解地看著她。
“對，開關！”李姝的思路，在巨大的壓力下，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想一想，什麼樣的新聞，能在一瞬間，傳遍全城，讓所有買了肥皂的人，都感到恐懼？”
“報紙？廣播？”副隊長試探著問道。
“冇錯！”李姝重重地點頭，“廣播！中央人民廣播電台！這是這個時代，資訊傳播最快，覆蓋麵最廣的渠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李姝的聲音，因為一個可怕的推論而變得有些顫抖，“如果敵人計劃在某個固定的時間，通過廣播，宣佈‘紅星’牌肥皂有劇毒的訊息……那會怎麼樣？”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當廣播裡，傳來那個冷冰冰的，宣告死亡的通知時。
全城數萬個剛剛用“紅星”肥皂洗過手，洗過臉，甚至給孩子洗過澡的家庭，會瞬間陷入怎樣的一種末日般的恐慌和絕望？
而那個時候，纔是敵人真正的，收割勝利果實的時刻！
“查！立刻去查！查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最近所有的節目安排和人員變動！尤其是……那些負責播報生活小貼士，或者商品資訊的欄目！”
李姝的眼中，閃爍著獵豹般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已經抓住了那條毒蛇的尾巴！
隻要順著這條線索追下去，就一定能把那個隱藏在幕後的，掌控著“開關”的敵人，給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