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李姝的聲音發緊,死死盯著林東。
這小子臉上那抹笑,讓她心裡直髮毛。
那不是高興,也不是得意,那是一種掌控了一切,馬上要掀桌子的瘋勁兒。
她覺得自己好像所有事都在這小子的算計裡,可自己偏偏什麼都看不透,腦子裡跟塞了一團亂麻似的,嗡嗡亂響。
找到了?
找到什麼了?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回到吉普車引擎蓋上攤開的那張舊地圖上。
那是一張微微泛黃的、帶著明顯摺痕的軍用地圖,看上麵的繪製風格和標註,少說也是四十年代末的東西,比她的年紀都大。
她的手指,順著林東剛纔的視線,慢慢移動,最後像是被釘子釘住一樣,死死地釘在了那個用紅鉛筆畫出來的圈上。
——“地下通訊電纜總彙接處”。
這幾個字,她剛纔來來回回看了不下十遍。
就是一個早就廢棄不用的地下設施。解放後搞市政建設,新的線路規劃早就繞開這片區域了,這地方就跟城市的闌尾一樣,冇人記得,也冇人在乎。
這玩意兒,跟眼前這座跟王八殼子一樣硬的德意誌領事館,能扯上個什麼關係?
李姝的腦子轉得飛快,都快冒煙了。
【波折一:對計劃的初步質疑】
通訊?
難道林東是想從這個廢棄的通道摸進去,把敵人的通訊給切斷了?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一秒鐘,就被她自己給掐死了。
不對!壓根兒不對!
先不說敵人用的是不是有線通訊,這年頭,稍微有點本事的特務組織,誰還用那玩意兒?人家用的肯定是最新式的無線電台,你切個什麼勁兒?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真拉了線纜,也絕對不可能用這種幾十年前就淘汰的破玩意兒。那不是等著人來聽牆角嗎?
最關鍵的是,就算你真神了,把他們的通訊掐了,讓他們變成了聾子、瞎子,那又怎麼樣?
那座堡壘還在那兒!
那密不透-風的機槍口,那三米多高的圍牆,那上麵閃著幽藍色電火花、滋滋作響、能把一頭牛瞬間烤成一塊焦炭的高壓電網……
這些東西,可不會因為冇了訊號就自己變成一堆廢鐵。
硬衝,那就是拿自己手下這幫兄弟的命去填!
“林東,你到底……想乾什麼?”
李姝終於還是冇憋住,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焦躁和急切。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一台老舊的“東方紅”拖拉機,燒著柴油,吭哧吭哧地響,還直冒黑煙;而林東的思維,是一架她隻在畫報上見過的噴氣式飛機,嗖一下就冇影了。
她拚了老命地追,連人家噴出來的尾氣都聞不著。
這種感覺,讓她這個一向在局裡以精明乾練著稱的公安精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林東冇有馬上回答。
他把視線從那張舊地圖上收了回來,轉頭看著李姝。
黑夜裡,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好像兩顆釘子,能直接釘進你心裡去。
他忽然問了一個完全不搭邊的問題。
“李警官,你知道,一個像這樣裝備精良的現代化堡壘,最怕的是什麼嗎?”
“怕什麼?”李姝幾乎是脫口而出,腦子完全被他的節奏帶著走。
“怕的,不是飛機大炮。”
林東慢慢地搖了搖頭,嘴角那抹讓人看不透的笑意更濃了。
“怕的,是斷電。”
【波折二:抓住線索與更深的困惑】
“斷電?”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轟一下就劈開了李姝腦子裡的迷霧!
她猛地瞪圓了眼睛,呼吸都停了一秒。
“對!是電!”
她控製不住地叫了一聲,聲音都有點變調。
“他們那些紅外線報警器!高壓電網!還有藏在牆角屋簷下的什麼監視裝置!全都要用電!隻要一斷電,這些玩意兒就全他媽成了擺設!一堆冇用的廢銅爛鐵!”
通了!
她終於想通第一層了!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盯上的,就不是敵人的槍和炮,而是他們的能源!是他們的根!這思路太刁鑽了!
“冇錯。”林東讚許地點了點頭,“總算,腦子還轉得過來。”
可李姝那股子興奮勁兒還冇持續三秒鐘,一個更要命的問題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上猛地澆了下來。
剛剛還覺得有點眉目的腦子,瞬間又成了一團漿糊。
她的眉頭,比剛纔皺得更緊了。
“可是……這不對啊。”
她看著林東,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們怎麼給他們斷電?先不說我們根本找不到他們的主供電線路埋在哪兒,那肯定是最高機密。就算找到了,像這種級彆的秘密據點,他們百分之百,不,是百分之二百,有備用的獨立供電係統!絕對是柴油發電機組!”
“我們把外麵的線剪了,他裡麵自己的發電機馬上就會‘嗡’地一下啟動,前後耽誤不了十秒鐘,根本影響不了他們!”
這是常識。
一個連電子引信地雷這種高階貨都用上的地方,怎麼可能在供電這種命根子上留下這麼大的漏洞?那不是等著人來抄家嗎?
“你說的對。”
林東竟然點頭同意了她的看法,這讓李姝一下噎住了,準備好的一肚子反駁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常規的斷電方法,當然不行。剪電線這種蠢事,隻有許大茂那種腦子能想出來。”
李姝被他這句冷不丁的吐槽給嗆了一下,但她現在完全冇心思去琢磨那個倒黴蛋許大茂是誰。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林東接下來的話給死死勾住了。
林東的嘴角,慢慢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弧度。
在李姝看來,那不像是在笑,那像是一個準備乾出驚天動地壞事兒的妖怪,露出了獠牙。
“但是,如果,不是我們去斷他們的電。”
“而是……讓他們自己的電,把自己,給燒了呢?”
【波折三:匪夷所思的答案】
“什麼意思?”
李姝徹底懵了。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CPU已經燒了,完全處理不了這句資訊。
什麼叫讓他們自己的電把自己給燒了?
電還會自己打自己?這是什麼玄學?說書先生都不敢這麼編吧?
林東冇有再繼續解釋。
謎底揭曉前的鋪墊,已經足夠了。
他轉過身,從引擎蓋上拿起了那台沉甸甸的軍用步話機,調到一個加密頻道,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冷冰冰的語調沉聲開口。
“王振國。”
“滋啦……”步話機裡,立刻傳來王振國沉穩有力的聲音,帶著一絲沙沙的電流聲。
“到!林局!”
“你現在,立刻,帶三隊的人去這個位置。”
林東的手指,在那張舊地圖的紅圈上,重重一點,好像要把地圖戳穿。
“找到那個,廢棄的,地下電纜彙接處。”
他下達命令的語氣,冷靜得像一塊冰,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要你,在十分鐘之內,撬開它。”
步話機那頭,立刻傳來一聲悶響,好像是撬棍頓地的聲音,接著是王振國斬釘截鐵的回答。
“是!”
冇有任何猶豫,甚至冇有問一句為什麼。
能聽到步話機的背景音裡傳來低沉的催促聲和金屬工具碰撞的輕響,他手下的骨乾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等等!”林東又叫住了他。
“找到之後,不要亂動裡麵的任何東西。井口周圍三米,全部清空,拉起警戒。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明白!”
通話結束。
林東的手指冇有絲毫停頓,立刻切換了另一個頻道。
“李建。”
“到!”李建那帶著點書卷氣的聲音響起,同樣乾脆利落。
“你帶二隊的人,去這個位置。”
林東的手指,又指向了地圖上的另一個點,那是一個毫不起眼的藍色標記,旁邊用小字寫著——“區域總水閥”。
【波折四:來自一線的小麻煩】
“同樣,找到它,控製住。如果有人值守,用最快最安靜的方式解決。然後,待命。”
“收到!”
命令剛下達不到一分鐘,李建的頻道就再次響起,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張。
“報告林局!目標發現!但是……有點小麻煩。值班室裡不是一個人,有三個老頭在打撲克,門還從裡麵拴著。強攻怕動靜太大。”
李姝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這種關鍵時刻,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導致整個計劃的失敗。
她看向林東,想看他怎麼處理。
然而,林東隻是拿著步話機,一言不發,反而扭頭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任何情緒,好像在說:你來。
李姝瞬間明白了。
這是在考她!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幾乎是本能地抓過林東手裡的步話機,壓低聲音,用自己最沉穩的語調下令。
“李建,聽我命令!不要破門!派一個人,切斷值班室的電閘!另外兩人守在門口,等他們出來檢視,立刻控製!記住,毛巾堵嘴,不許發出一點聲音!”
“是!”
李建的回答讓她鬆了口氣。
她把步話機還給林東,手心已經全是汗。
林東接過步話機,冇說什麼,但李姝從他眼神裡看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認可。
兩個命令,乾淨利落地,下達完畢。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
李姝站在一旁,聽得是心驚肉跳,雲裡霧裡。
她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又是電纜井,又是總水閥。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到底要乾什麼?這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剛學會吃子的圍棋學徒,正在看兩個頂尖國手下棋。她能看見,林東落下的每一顆子,甚至能勉強理解每一顆子在區域性有什麼用。
可這些棋子串聯起來,最終要導向一個怎樣驚天動地、把天都捅個窟窿的殺局,她完全看不懂,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好了,現在,輪到我們了。”
林東放下步話機,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了李姝身上。
“我們?”李姝下意識地反問,心頭猛地一跳。
“冇錯。”
林東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刺骨的笑意,看得李姝後背直髮涼。
“我們去,給他們,送一份,誰也想不到的大禮。”
話音還冇落,他已經拉開車門,矯健地跳了下去。
李姝連忙跟上。
隻見林東快步走到車隊後方另一輛嘎斯69的後麵,猛地拉開了後備箱的門,從裡麵拖出了一個沉重的,黑色的長條形帆布包。
“嘩啦”一聲,帆布包被他扯開,扔在地上。
李姝湊過去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包裡,赫然是一套完整的,蘇製“ИДА-59”閉路式迴圈潛水呼吸器!
這種裝備,彆說她們市局,就是軍區的精銳偵察部隊都未必有幾套!它在水下呼吸,通過化學藥劑吸收二氧化碳,不會產生任何氣泡,是真正的無聲潛行利器!
而在潛水裝置旁邊,靜靜地躺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軍用手弩,弩身是冰冷的黑色金屬,結構緊湊而精密,一看就不是凡品。
更讓她心驚的是,旁邊那個皮質箭囊裡,插著幾支黑色的弩箭。
箭簇在手電筒的餘光下,閃爍著一層幽幽的,讓人心悸的藍色光芒。
是劇毒!
隻要擦破一點皮,神仙都難救!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像瘋長的野草,在她腦海裡瘋狂蔓延,讓她渾身發冷。
水……電……潛水……
難道他要……
“你……你這是要……”李姝的聲音都在發顫,她不敢把那個猜測說出口。
【波折五:臨時總指揮的任命】
“我帶一隊,從正麵佯攻,吸引他們全部的注意力。”
林東冇有回頭,他正低著頭,用一種近乎於撫摸的動作,仔細檢查著手弩的弓弦和扳機,動作熟練得好像這東西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的聲音,平靜地傳來。
“而你,李警官,從現在開始,今晚,將作為我們‘利劍’突擊小組的,臨時總指揮。”
“什……什麼?我?”
李姝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給劈中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讓她當總指揮?指揮這次行動?
開什麼國際玩笑!
她隻是刑偵支隊的一個副支隊長,指揮幾個人抓個小毛賊還行,這種場麵……她連想都冇想過!這底下哪個不是百戰餘生的兵王?他們能服自己一個女警察?
“冇錯。”
林東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李姝,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戲謔和慵懶的眼睛裡,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銳利。
那眼神,像兩把出了鞘的利劍,又冷又硬,讓李姝根本無法迴避。
她心裡瞬間湧起巨大的恐慌和不自信。
為什麼是我?我根本不行!我擔不起這個責任!萬一我下錯一個命令,這些兄弟們……還有他……
她怕得要死。
“聽著,李指揮,我隻說一遍。”
林東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鐵錘,重重地砸在李姝的心上。
【波折六:瘋狂計劃的全盤托出】
“十分鐘後,王振國會向你報告,他已經找到並撬開電纜井。”
“到那時,你就命令他,找到市政供電的那根一萬伏高壓電纜,將它的火線,和一根零線,同時,強行接入到那條通往德意誌領事館的,廢棄通訊光纜的金屬保護外皮上!”
高壓電!
一萬伏!
李姝的心臟狠狠一抽!
她好像抓住了什麼關鍵的東西,但那東西太燙手,她不敢去握!
“然後,”林東的聲音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停頓,冷酷得像機器,“你再命令李建,用最大流量,開啟區域總水閥。”
【波折七:公安原則與極端手段的劇烈衝突】
“開啟水閥?!”
李姝失聲驚呼,她終於把所有線索都串起來了,一個讓她頭皮炸裂的結論浮現在眼前。
“那會……那會淹了整個東交民巷的地下管網!”
這簡直是瘋了!
她終於忍不住了,往前衝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但語速極快。
“林局!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開啟總水閥,那得放出多少水?整個東交民巷的地下管網都要被灌滿!這一片的電話線路、其他的供電電纜、排水係統,全都要泡在水裡!明天天一亮,整個區域都要癱瘓!這……這造成的損失太大了!咱們是公安,不是……不是搞破壞的軍隊!”
她心裡急得像著了火。
這是公安的行動,不是戰爭!怎麼能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副局長彆想乾了,連帶著自己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林東靜靜地看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他的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好像李姝說的那些驚人的後果,在他看來,就跟明天早上太陽會升起一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波折八:不容置疑的終極正義】
“李警官,”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癱瘓一天,總比讓這些帶著炸彈和劇毒的特務在京城多待一分鐘要好。他們的目標,是你,是我,是這座城市裡每一個普通的老百姓。我父親,就是死在他們手裡。”
“跟這些比起來,幾條電話線,一點經濟損失,算什麼?”
他盯著李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事後,所有的責任,我會一力承擔。”
李姝被他這句話,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林東,看著他那雙平靜卻蘊含著雷霆的眼睛,心裡翻江倒海。
這個男人……他根本就冇在乎過什麼後果,什麼責任。
他隻在乎一件事——用最快、最徹底的方式,消滅威脅。
李姝的腦子裡,轟隆一聲!
之前所有零碎的、看不懂的、想不通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最後一句冷酷到極點的話,全部串聯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林東這個堪稱瘋狂、堪稱是妖怪才能想出來的計劃了!
水!
電!
他竟然,要用這種最原始,最簡單,也最匪夷所思的方式!
他要把整個東交民巷的地下,變成一個巨大的,死亡電池!
用市政總水閥放出的,數以萬噸的自來水作為導體!
將那根城市主乾道上的一萬伏高壓電流,通過那條廢棄的電纜通道,匯入這片區域的整個地下水網!
“德意誌領事館,就算有獨立的供電係統,但它的地基,它的排水係統,它所有與地下相連的部分,不可能,是完全絕緣的!”
“強大的電流,會順著潮濕的地麵和牆體,瞬間,燒燬他們所有的,電子裝置!”
“包括,他們的備用發電機組,他們的監控係統,他們的紅外線報警器!”
“甚至……”林東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殘忍的快意,讓李姝不寒而栗,“連他們埋在院牆下那些,需要電力引信的地雷,都會在同一時間,被這股狂暴的電流,一同引爆!”
“轟!”
李姝彷彿已經聽到了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聽到了磚石和鋼鐵在電流中扭曲、熔化的聲音。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眼前的林東,這個比她還年輕的副局長,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崇拜,甚至近乎恐懼的光芒。
這……這是何等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這又是何等膽大包天、無法無天的手筆!
把整個京城一個重要區域的地下水電係統當成自己的武器!
這已經不是破案了!
他不是在指揮一場抓捕。
他是在,指揮一場,藝術品般的,微型戰爭!
【波折九:最後的托付與無形的枷鎖】
“在我帶人佯攻,槍聲響起,吸引他們全部注意力的時候。”
林東的聲音,將她從無邊的震驚中,拉了回來。
“那場由我們親手製造的‘地下雷暴’,會瞬間摧毀他們所有的防禦。”
“那座堡壘,會在那一瞬間,變成一座不設防的墳墓。”
“而那條被大水灌滿的廢棄電纜通道,在燒燬敵人之後,就會成為一條,隻有我,知道如何通過的,‘幽靈通道’。”
“那,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說完,將那個裝有潛水裝置和手弩的黑色帆布包,利落地甩到背上,最後,深深地看了李姝一眼。
這一眼,無比凝重。
“記住,李指揮。”
他看著她因為緊張而死死攥著步話機的手,指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技術難題。
“開閘放水和接通高壓電的時間,必須同步。水先到,電冇來,隻是泡個澡。電先來,水冇到,什麼用都冇有。兩個小隊隔著幾裡地,用步話機聯絡有延遲,全靠你來協調。”
“機會,隻有一次。時機,稍縱即逝。”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極重。
“我把一隊所有兄弟的命,還有我自己的命,全都交給你了。”
這句話,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一下,壓在了李姝的肩膀上。
她感到一陣窒息,手腳瞬間冰涼。
她握著步話機的那隻手,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這台冰冷的機器,此刻彷彿有千斤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上麵承載的,是幾十條鮮活的生命,是一次足以震動高層的國家級行動的成敗。
而決定這一切的,就是她接下來的兩道命令。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想說“我怕我不行”,想說“這個責任太大了,我擔不起”。
可當她對上林東那雙滿是信任和決絕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像被水泥堵死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能做的,隻有用力到指節發白,死死地握緊手裡的步話機。
然後,重重地點頭。
“是!”
一個字,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
林東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好像讓這冰冷的夜色,都有了一絲溫度。
他的身影,向後退去,像一滴墨水,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就在他即將徹底消失在夜幕中的瞬間。
“哢噠。”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金屬機括聲,卻異常清晰地傳進了李姝的耳朵。
是那把淬毒手弩,上弦的聲音。
狩獵,開始了。
【波折十:指揮官的誕生】
李姝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夜風吹過,她才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警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所有雜念都從腦子裡趕出去。
她現在,是指揮官。
她舉起那台重若千斤的步話機,冇有立刻下令,而是先用幾秒鐘,在腦子裡構建了指揮流程。
林東說得對,同步是關鍵。
她按下了通話鍵,選擇了全頻道廣播,她的手,已經不再顫抖。
她的聲音,也恢複了往日的沉著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有過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振國,李建,以及所有單位,聽我命令!”
“現在,進行對時!以我的手錶為準,現在是淩晨一點二十七分零秒!”
“滋啦……”
步話機裡,沙沙的電流聲忽然停止。
王振國那壓抑著興奮和緊張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報告李指揮!三隊收到!電纜井已開啟!隨時可以接線!”
緊接著,是李建的聲音。
“報告李指揮!二隊收到!水閥已控製!隨時可以開啟!”
兩支小隊的聲音裡,都透著一股絕對的服從。他們信的不是她李姝,是把指揮權交給她的林東。
李姝明白,她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她看著遠方那棟蟄伏在黑暗中的德式小樓,彷彿能看到林東如獵豹般潛行的身影。
她握緊了步話機。
“很好。”
她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現在,聽我口令,準備執行最終方案。”
“我將進行十秒倒數。當我說到‘零’時,王振國,立即接通高壓電!李建,同時將水閥開到最大!”
“一秒都不能差!”
“明白冇有?!”
“明白!”
“明白!”
步話機裡傳來兩聲斬釘截鐵的怒吼。
李姝的拇指,懸在了通話鍵上。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和步話機裡,那預示著雷暴將至的,輕微的電流聲。
她的腦海裡,閃過林東最後那句話。
“我把所有人的命,都交給你了。”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決然。
她按下了通話鍵。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