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計劃……”
林東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陳岩石最後那聲嘶吼,充滿了決絕和瘋狂,不像是單純的求救。
更像是在執行某個預設的程式。
一個同歸於儘的程式。
“風箏”應該就是“真判官”的代號,或者說是這條秘密線路的代號。
而“枯木計劃”,一聽就不是什麼好事。
枯木……是意味著放棄,還是意味著……死寂?
“林局,這……這是什麼意思?”王振國一臉茫然地問道,“‘枯木計劃’,難道是敵人準備放棄陳岩石,讓他自生自滅?”
“不。”李姝在一旁,臉色凝重地開口了。
她的目光,也死死地盯著那部步話機,眼中閃爍著分析的光芒。
經過剛纔的連番衝擊,她已經從一個旁觀者,迅速進入了案件分析者的角色。
“如果隻是放棄,陳岩石根本冇必要用這種方式喊出來。他剛纔的樣子,更像是在啟動某個指令。”
她看向林東,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我懷疑,這個‘枯木計劃’,是一個訊號。一個告訴‘風箏’,他這個誘餌已經徹底失去價值,並且可能已經叛變。接下來,‘風箏’要做的,很可能就是……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王振國倒吸一口涼氣,“清理誰?清理陳岩石的家人?”
“不止。”李姝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很可能是清理所有與陳岩石這條線有關聯的、暴露的、或者可能暴露的人員。甚至……包括我們!”
她的話,讓整個審訊室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
如果“真判官”真的啟動了所謂的“清理”程式,那意味著,一場血腥的殺戮,即將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展開。
而他們,作為抓捕和審訊陳岩石的直接執行者,很可能也已經上了對方的暗殺名單!
“分析得不錯。”
林東終於開口了,他讚許地看了李姝一眼。
這個女人,雖然有時候刻板得讓人討厭,但專業能力確實冇得說,腦子轉得很快。
“陳岩石這隻老狐狸,這是在用他最後一點價值,給我們,也給他自己,挖了一個大坑。”林東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乾脆啟動了這個計劃。一方麵,是向他的主子傳遞了最緊急的警報。另一方麵,也是想借他主子的手,來報複我們,拉我們一起下水。”
“好一招‘借刀殺人’,好一招‘同歸於儘’。”
王振國聽得後背發涼,他現在才明白,跟這些頂級特務打交道,是多麼凶險的一件事。
每一步,都是陷阱,每一句話,都可能是圈套。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王振國有些六神無主了,“要不要立刻加強戒備?還有陳建軍那邊……”
“戒備當然要加強。”林東的眼神,變得幽深而銳利,“但是,光被動防守,就正中了他的下懷。”
“他想讓我們陷入恐慌,讓我們自亂陣腳。我偏不。”
林東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部軍用步話機上。
“他能用這部電台發報,那說明,‘風箏’也一定能通過這部電台,接收資訊。”
“甚至……”林東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我們能通過這部電台,找到他!”
“找到他?”李姝愣住了,“你的意思是……通過電波訊號,進行反向追蹤?”
這個想法,在理論上是可行的。
但是,技術難度極高!
尤其是在這個年代,無線電定位技術還處於非常初級的階段,需要動用大量專業裝置和技術人員,而且成功率並不高。
更重要的是,對方是“真判官”,一個比陳岩石更狡猾、更謹慎的敵人。他使用的通訊裝置和頻率,必定經過了特殊加密和處理,而且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想在短時間內定位他,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知道這很難。”林東看出了李姝的疑慮,“但是,再難,也得試。”
“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
他當機立斷,對王振國下令:“立刻聯絡總參三部,告訴他們,我需要他們最好的無線電專家和定位裝置,半小時內,到這裡集合!”
總參三部,是國家最頂級的技術偵察部門,彙集了全國最優秀的密碼和無線電專家。
“是!”王振國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去打電話。
“等等。”李姝叫住了他。
她轉頭看向林東,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林東,調動總參三部,需要最高階彆的授權。你確定……你已經得到了授權嗎?”
這不是開玩笑的。
總參三部是國之利器,不是地方公安分局想調動就能調動的。
如果冇有得到最高層的明確許可,林東這個電話打過去,不僅得不到支援,反而會惹上天大的麻煩。
“授權?”林東笑了,他看著李姝,反問道:“你覺得,我抓了陳岩石,捅出了‘真判官’這麼大的簍子,上麵會讓我一個人在這裡單打獨鬥嗎?”
“在你來之前,孫局長就已經向最高層做了彙報。我得到的命令是,‘絕對的授權,處理後續一切事宜’。”
“這個‘一切’,自然也包括,調動任何我需要的部門。”
李姝的心,再次被震撼了。
絕對的授權!
這六個字的分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林東在這件案子上,擁有了等同於戰時總指揮的權力!
他可以調動包括軍隊、情報、技術等在內的所有國家資源,來為這個案子服務。
高層……竟然給了他如此之高的信任和權力!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李姝看著林東那張年輕卻又深不可測的臉,心中的謎團,越來越大。
“去吧。”林東對王振國揮了揮手。
王振國走後,審訊室裡隻剩下了林東和李姝,以及昏死過去的陳岩石。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李姝看著林東,幾次想開口問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問他的身份?問他的過去?
這都涉及到機密,他不可能說。
“想問什麼,就問吧。”林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動開口道。
“我……”李姝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你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陳岩石有問題。甚至,在抓到他之前,你就已經預料到了很多事。你是怎麼做到的?難道就憑直覺?”
“直覺,是一部分。”林東冇有否認,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聲音變得有些飄渺。
“更多的時候,是經驗。”
“當你見過足夠多的死亡,經曆過足夠多的背叛,你就能從一個人的眼神,一個最細微的動作裡,嗅到謊言和陰謀的味道。”
他的話,讓李姝的心頭猛地一顫。
她彷彿看到,在這個年輕人的背後,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屍山血海。
他到底……經曆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