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頭戴鴨舌帽的男人,在琉璃廠的古玩街上,足足閒逛了二十分鐘。
他就像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在進入獵場前,反覆確認著周圍的每一絲風吹草動。
他甚至走進兩家店鋪,和老闆攀談了幾句,似乎是在購買東西,但實際上,他是在利用店鋪的窗戶和鏡子,觀察著自己身後是否有人跟蹤。
這份警惕和專業,讓在指揮頻道裡同步收聽情況的王振國和李建,都暗自心驚。
“這傢夥,是個老手!”王振國低聲說道,“反偵察能力太強了。”
“冇錯,”李建也附和道,“我們的人,有好幾次都差點被他發現了。幸好林局提前有交代,所有跟蹤人員都保持在百米之外,而且是多人交替接力,否則肯定跟丟了。”
茶樓上,林東的表情卻依舊平靜。
他早就料到,這個“屠夫”絕非等閒之輩。
如果連這點反偵察能力都冇有,那他也配不上“羅刹王牌”的稱號了。
“讓他逛。”林東淡淡地說道,“狐狸再狡猾,也鬥不過好獵手。他越是謹慎,就越說明,他心裡有鬼。”
終於,在確認了周遭環境“安全”之後,那個男人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邁步走向了“文寶齋”。
他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店裡的夥計立刻迎了上來:“這位老闆,想看點什麼?”
“我找你們孫掌櫃。”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
“我們掌櫃在後院,您稍等。”
夥計把他引到一旁的待客區坐下,奉上了一杯茶,然後轉身進了後院。
很快,孫茂才就從後院走了出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這位老闆,麵生得很啊。不知找我,有何貴乾?”
男人冇有回答,而是端起茶杯,用杯蓋在杯沿上,輕輕地磕了三下。
一長,兩短。
孫茂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夥計退下。
然後,他走到男人麵前,壓低了聲音,同樣用一種暗號般的語氣問道:“風起於青萍之末?”
“浪成於微瀾之間。”男人對上了暗號。
確認了身份。
“請隨我來。”
孫茂才的表情變得無比恭敬,他親自在前麵引路,帶著男人,穿過店鋪,走進了後院一間不對外開放的雅室。
雅室裡,早已準備好了酒菜。
“‘屠夫’先生,一路辛苦了。”孫茂才親自為他斟上一杯酒,“‘狐狸’那邊出了點意外,暫時無法抽身。所以,今晚由我,代為接洽。”
被稱作“屠夫”的男人,這才摘下了頭上的鴨舌帽,露出了他的真容。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四十歲左右,國字臉,粗眉毛,屬於扔在人堆裡,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型別。
但他的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像鷹一樣,閃爍著冰冷而危險的光芒。
“意外?”“屠夫”皺了皺眉,“什麼意外?”
“他被條子盯上了。”孫茂才歎了口氣,“不過您放心,他很安全,隻是暫時不方便露麵。”
“哼,一群廢物。”“屠夫”冷哼一聲,顯然對“園丁”組織的能力,有些不屑。
“是是是,和您背後的‘羅刹’比起來,我們確實……上不了檯麵。”孫茂才的姿態放得很低。
“少廢話。”“屠夫”顯然冇什麼耐心,“我要的東西呢?錢先生的行程,和那個姓楊的聯絡人。”
“都在這了。”
孫茂才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信封,遞了過去。
這個信封,正是下午由陳雪扮演的“清潔工”,從楊承誌那裡,間接“取”來的。
“屠夫”接過信封,冇有立刻開啟。
他將信封湊到鼻子前,仔細地聞了聞。
又對著燈光,反覆地照了照,檢查信封的封口和紙張。
確認冇有任何問題後,他才用一把隨身攜帶的小刀,小心地劃開封口,取出了裡麵的東西。
裡麵,有兩樣東西。
一張,是寫滿了物理公式的稿紙。
另一張,則是一張小小的紙條。
“這是什麼?”“屠夫”指著那張稿紙,問道。
“這是楊承誌用圓周率加密法,寫出的錢先生未來三天的詳細行程。”孫茂才解釋道,“金鑰,就在那張紙條上。”
“屠夫”拿起那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娟秀的字跡:
“今日午夜,城西,潭柘寺,後山廢禪院,我等你。”
落款,是一個“楊”字。
“他要親自跟我見麵?”“屠夫”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是。”孫茂才說道,“楊承誌說,事關重大,他必須當麵,把中關村特護區的安保佈防圖,親口告訴你。他不相信任何紙麵上的東西。”
這個安排,是林東計劃裡,最關鍵,也是最凶險的一步。
他要的,不僅僅是讓“屠夫”相信假情報。
他要的,是活捉“屠夫”!
所以,他必須設一個局,把“屠夫”,引到一個他們可以控製的,與外界隔絕的戰場!
潭柘寺後山的廢禪院,就是他選好的,埋葬“屠夫”的墳場!
“屠夫”看著那張紙條,陷入了沉思。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麵,可能有詐。
一個學者,為什麼會選擇在半夜,去一個荒山野嶺的破廟接頭?這不符合常理。
但是,他又轉念一想。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學者不懂規矩,膽小怕事,所以纔會選擇這種自以為“安全”的,人跡罕至的地方。
而且,安保佈防圖這種核心機密,當麵口述,確實比落在紙上,要安全得多。
他的內心,開始動搖。
一邊,是頂尖殺手的警惕。
另一邊,是對那份核心情報的渴望。
孫茂纔看著他猶豫不決的樣子,心裡也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他按照林東提前教他的話術,開口說道:“‘屠夫’先生,我們也能理解您的顧慮。不過,楊承誌那邊,我們也勸過了。但他非常固執,他說,他隻相信他親眼見到的人。如果您不去,他……他就不提供佈防圖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屠夫”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
“告訴他,我會去的。”
“不過,我不是一個人去。”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冷笑。
“我會帶上我的‘清道夫’小隊,提前一個小時,到那裡,把所有可能出現的‘垃圾’,都清理乾淨!”
“等我確認絕對安全之後,再讓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