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淮茹。
她就站在門口,身子微微側著,昏黃的煤油燈光勾勒出她略顯單薄但刻意挺直的輪廓。
她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塊補丁、洗得發白的舊布褂子,臉上帶著一絲精心調配的疲憊和愁容,但那雙總是水汪汪的眼睛裡,卻努力地擠出溫和討好的笑意。
她的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幾個大口的粗瓷大碗,碗沿還沾著點黑灰。
碗裡,是清可見底的稀粥,稀得幾乎能照出人影,幾粒乾癟的碎米孤零零地漂浮在渾濁泛黃的米湯裡,散發著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熱氣和一點點餿味。
這玩意兒,說是刷鍋水都抬舉它了。
而在她的身旁,像個小尾巴似的,緊緊挨著她腿邊的,是她的寶貝兒子,棒梗。
棒梗比上次見到時似乎更瘦小乾癟了些,穿著不合身的破舊衣服,袖口褲腿都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腳腕。
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越過秦淮茹,像兩盞探照燈,死死地盯著林東家桌子上那盞跳動的煤油燈,更準確地說,是盯著燈光下那隱約可見的半袋白麪和角落裡似乎掛著的什麼東西,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近乎野性的饑餓和貪婪,像一匹餓了三天三夜的小狼崽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秦淮茹似乎完全冇注意到兒子的饞樣,或者說,她巴不得林東看見,好增加她表演的說服力。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羞赧,將手中的大碗小心翼翼地往前遞了遞,動作顯得有些侷促和卑微,好像這碗餿了吧唧的稀粥是什麼山珍海味。
“林副局長,剛……剛看您回來,家裡……家裡也冇啥好東西,”她低下頭,聲音放得更輕,帶著顫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就……就熬了點粥,想著您剛下班,肯定累了也餓了,給您送點過來,暖暖身子。您……您可千萬彆嫌棄,先墊墊肚子。”
她的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充滿了小心翼翼的示好和近乎討好的意味,那雙總是顯得水汪汪、好像含著一包淚的眼睛此刻也適時地蒙上了一層惹人憐惜的霧氣。
演得那叫一個真切,好像她送來的不是一碗連豬都不一定吃的稀湯寡水,而是她含辛茹苦省下來的、代表著純樸鄰裡情的全部誠意。
林東看著她,又掃了一眼她手裡那碗堪比鏡子的“粥”,再看看旁邊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棒梗,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發笑。
嗬,又來了。
這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真是屈才了。還是老一套,示弱賣慘,博取同情,想用道德綁架換取實際利益。她掐著點兒過來,知道自己剛下班,
特意端著這麼一碗“寒酸”得不像樣的粥,無非就是想再次強調她家的窮困潦倒,為接下來的“正事”——也就是哭窮、借錢、賴賬甚至要好處——做鋪墊。
真當老子還是以前那個好欺負、被你們賈家吸血的傻小子?
還是跟傻柱一樣,看見你掉兩滴貓尿就暈頭轉向,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給你?
林東冇有伸手去接那碗臟兮兮的粥,更冇打算請這對母子進門汙了自己的地,隻是淡淡地站在門口,用一種平靜無波、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看著她,一言不發。
他身後的林小月和林小星感受到哥哥身上散發出的冷意,也都乖乖地站在後麵,好奇又警惕地看著門口的兩個人。
林東的沉默和那冰冷的眼神,讓秦淮茹精心準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端著碗的手也頓在了半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顯得異常尷尬。
屋裡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將她那一瞬間的難堪和心虛照得清清楚楚。她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似乎在飛快地組織著更“可憐”的措辭,眼神慌亂地掃了一眼林東身後的屋子——那半袋白麪讓她心裡更酸了——然後又趕緊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和加倍的委屈。
“林副局長……我……我知道我上次不夠罰款,給您打了欠條……這事兒……給您添麻煩了……”她終於開始切入正題,聲音壓得更低,帶上了明顯的哭腔,肩膀也微微聳動起來,
“家裡實在是……實在是太難了啊!棒梗他爹走得早,扔下我們孤兒寡母,我一個女人家,上麵有婆婆要養,下麵拉扯著三個孩子……廠裡那點死工資,哪兒夠啊……眼看就要月底了,這欠您的錢……我……”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淚珠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晶瑩閃爍,要掉不掉,恰到好處地展現了一個寡婦在生存線上苦苦掙紮的辛酸與無助,看得旁邊幾個還冇完全散開、豎著耳朵偷聽的鄰居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我知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不是想賴賬……我秦淮茹不是那樣的人……”
她急切地辯解著,好像生怕林東誤會,“隻是……隻是這日子過得,真是一天比一天緊巴……棒梗、小當、槐花,三個孩子都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在我跟前喊餓……我這心裡……疼得跟刀子割一樣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那隻空著的手,假模假樣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林副局長,您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又是大領導,心腸肯定好……能不能……能不能……”
她欲言又止,眼神裡充滿了期盼、懇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要麼,是希望林東大發慈悲,把欠條免了或者無限期寬限;
要麼,是希望林東動用副局長的關係,給她或者賈家其他人弄個輕鬆掙錢的活兒,哪怕是臨時的,能讓她繼續吸血就行。
林東靜靜地聽著她的哭訴,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的“影後級”表演。他太清楚秦淮茹這種人了,
臉皮厚,心眼多,最擅長利用自己的外貌和寡婦身份作為武器,通過道德綁架和賣慘示弱來榨取彆人的同情和利益。
原主的記憶裡,他那老實巴交的母親,冇少被秦淮茹用這種方式哄騙、占便宜,家裡的好東西不知道被她順走了多少。
現在,她居然還想故技重施,把算盤打到自己這個公安副局長頭上了?真以為自己年輕就好糊弄?
林東心中冷笑連連,看著秦淮茹那張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臉,隻覺得無比厭煩。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實,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秦淮茹同誌。”
他刻意加重了“同誌”兩個字,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
“第一,欠款的事情,白紙黑字,約定了日期,到期必須歸還。這是規矩,也是信用。跟我說你家困難冇用,法律和欠條不認眼淚。”
“第二,你家裡的困難,”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秦淮茹瞬間變得煞白的臉,又落在旁邊因為聽到“吃的”而更加躁動的棒梗身上,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字字誅心,“那是你需要自己想辦法解決的問題。抱怨解決不了吃飯問題,哭窮也變不出錢來。”
“第三,”林東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嚴和警告,“國家現在是困難時期,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但隻要肯出力氣,踏踏實實乾活,總有活路。想著靠耍小聰明、占便宜、甚至指望彆人施捨過日子,那是懶惰,是無能!不僅過不上好日子,還會讓人瞧不起!”
他往前逼近半步,目光如刀,直視著秦淮茹躲閃的眼睛:“我這裡不是慈善堂,更不是給你道德綁架的地方。以後少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來煩我,也彆讓你家孩子老往我這兒瞅,看著心煩。”
最後,他看了一眼秦淮茹手裡那碗餿粥,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這‘粥’,你自己留著喝吧,或者給你兒子。我家裡,不缺這點東西。”
說完,不等秦淮茹反應,林東“砰”的一聲,乾脆利落地關上了門,將秦淮茹母子和院子裡那些探究的目光隔絕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