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這座緊鄰京城的港口城市,在1962年的深秋,空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刺骨的涼意。海風捲著鹹濕的水汽和工業區特有的煤煙味,吹過碼頭上高聳的吊臂和堆積如山的集裝箱,也吹進了東城分局一間戒備森嚴的會議室裡。
會議室內的氣氛,比外麵的天氣還要凝重幾分。
王振國、李建,以及“利劍”行動小組的核心成員們,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坐在椅子上,眼神全都聚焦在前方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副局長身上。
林東站在巨大的地圖前,地圖上,津門港的每一個碼頭、航道、倉庫都被用紅藍鉛筆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正輕輕點在一個被紅圈重點標記的位置——第五號碼頭,那裡停泊著一艘名為“奧德修斯”號的遠洋貨輪。
“根據‘老教授’陳文旋的供述,以及我們破譯的情報,”林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眾人心上,“三天後,也就是十月二十七日,代號‘黑寡婦’的敵特頭目,將在這裡,用一批高爆炸藥,換取我們剛剛截獲的那批工業鑽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王振國的心頭一緊。他跟在林東身邊辦了不少案子,從四合院的雞毛蒜皮,到京城的大清洗,他以為自己已經見識了足夠多的風浪。但這一次,他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黑寡婦’……”王振國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情報顯示,這個女人是“園丁”組織在境外的王牌,以心狠手辣、狡猾如狐著稱,手上沾滿了同誌們的鮮血。這次交易,不僅關係到一批能癱瘓京城重要設施的炸藥,更是一次揪出“園丁”組織境外力量的絕佳機會。
“這次行動,代號‘捕蛛’。”林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的目標,不是阻止交易,而是人贓並獲。我要活的‘黑寡婦’,也要她帶來的所有‘貨物’。”
活的?
李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詫。以林局以往的風格,特彆是處理楊興那種叛徒時就地正法的鐵血手段,這次竟然指明要活口?
他瞬間就明白了林東的意圖。
這個“黑寡婦”的價值,遠不止一批炸藥。她的大腦裡,裝著“園丁”組織在境外的網路圖,那纔是真正的大魚!殺了她,固然是為犧牲的同誌報了仇,但卻等於親手斬斷了這條來之不易的線索。
林局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不,是要把整個魚塘都給端了!
李建的心裡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對林東的敬畏又深了一層。這位年輕的領導,其眼光和格局,早已超出了他們能夠想象的範疇。他所做的每一個決定,背後都有著深遠的戰略考量。
“這次行動,由我親自帶隊。”林東環視眾人,語氣平淡卻充滿了壓迫感,“王振國,你負責帶領一分隊,化裝成碼頭工人,提前滲透進第五號碼頭,監控所有進出人員和可疑動向。記住,你們的任務是觀察,冇有我的命令,不許有任何動作。”
“是!林局!”王振國立刻起身,聲音洪亮。
“李建,你負責帶領二分隊,在外圍策應。切斷所有可能通往碼頭的電話線,建立臨時通訊管製區。同時,給我準備好至少三個備用安全屋,以及審訊所需要的一切‘工具’。”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建的後背莫名一寒,他當然知道林局口中的“工具”是什麼。從老虎凳到尖嘴鉗,每一樣都足以讓最堅定的特務開口。他用力點頭:“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其餘人,編為三分隊,作為機動力量,由我直接指揮。”林東說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圖,“這次的對手非常狡猾,情報顯示,‘黑寡源’號貨輪的船長和大部分船員都已經被她控製或收買。整個第五號碼頭,都可能是她的陷阱。所以,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們的優勢在於,敵人不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她的計劃。她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道,自己早已是網中的獵物。”
林東的話,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彷彿燃燒了起來。所有人的眼中都透出興奮與昂揚的戰意。他們怕的不是敵人強大,而是冇有目標。現在,目標就在眼前,而帶領他們的是一尊無往不勝的殺神。
“出發前,我再強調一遍紀律。”林東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行動中,一切行動聽指揮。任何擅自行動、延誤戰機、暴露身份者,無論職位,無論功勞,就地格殺,絕不姑息!”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震屋瓦。
散會後,王振國和李建快步跟上林東。
“林局,”王振國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憂慮,“津門港那邊,魚龍混雜,勢力盤根錯節。我們這麼大張旗鼓過去,會不會引起地方上的注意?要不要先跟津門公安局的同誌打個招呼?”
林東搖了搖頭。
“不必。”他淡淡地說道,“這次行動的保密級彆是最高。我們不能確定津門方麵有冇有被滲透。人多,嘴就雜,變數也多。我們‘利劍’,就足夠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睥睨一切的自信。
王振國心裡咯噔一下,林局這是要單槍匹馬,在彆人的地盤上乾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事啊!這份魄力,讓他這個老公安都自愧不如。
李建則想得更深一層:“林局,您是擔心……‘園丁’組織已經把手伸到了津門公安係統?”
林東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反問了一句:“連東城分局都能出一個副局長級彆的叛徒,你覺得其他地方會比京城更乾淨嗎?”
一句話,讓李建和王振國啞口無言,後背冷汗涔涔。
是啊,楊興的叛變就像一記警鐘,狠狠敲在他們心頭。敵人無孔不入,在冇有絕對把握之前,誰都不能輕易相信。
林東看了一眼手錶:“給你們兩個小時準備,兩個小時後,我們在分局後院集合。車輛和武器,我已經安排好了。記住,這次我們出去,對外身份是去津門協助調查一宗走私案的專案組。”
說完,林東便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留下王振國和李建在原地,消化著剛纔那番話帶來的巨大沖擊。
兩個小時後,夜幕降臨。三輛刷著綠色油漆的吉普車和一輛不起眼的解放卡車,悄無聲息地滑出東城分局的後院,彙入京城的車流,朝著津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上,林東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
係統麵板上,關於“黑寡婦”的資料已經重新整理。
【目標:安娜·伊萬諾夫娜】
【代號:黑寡婦】
【身份:克格勃叛逃特工,“園丁”組織金牌殺手及境外行動負責人】
【能力評估:精通格鬥、槍械、爆破、偽裝,心理素質極高,極度危險】
克格勃叛逃的?
林東的眉頭微微一挑。這就難怪了,克格勃出來的,冇一個是省油的燈。這次的行動,恐怕比預想的還要棘手。
他不僅僅要抓住這個女人,更要從她嘴裡,撬出整個“園丁”組織的境外網路。這無異於虎口拔牙。
但越是棘手,林東心中的戰意就越是昂揚。
他喜歡挑戰,更喜歡將那些自以為是的獵人,踩在腳下的感覺。
“黑寡婦”……
林東的嘴角,逸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很期待,當這張精心編織的“蛛網”被自己親手撕碎時,那隻不可一世的蜘蛛,會露出怎樣絕望的表情。
汽車一路顛簸,幾個小時後,一股濃重的海腥味鑽入車窗。
津門港,到了。
林東睜開眼,看向窗外。遠處的港口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而他們,就是即將闖入巨獸體內的獵人。
“李建,按計劃,先去安全屋。”林東下達了抵達後的第一道命令。
車隊悄然轉向,駛入了一條不起眼的小巷,最終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二層小樓前。這裡,將是他們“捕蛛”行動的前線指揮部。
林東推門下車,海風吹起他的衣角。
他抬頭望向第五號碼頭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海。
“黑寡婦”,我來了。準備好迎接你的末日了嗎?
林東緩緩舉起手,對著身後的隊員們,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