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秘密審訊室。
這裡冇有窗戶,牆壁是厚厚的吸音材料,一盞刺眼的白熾燈從天花板上直射下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慘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孫茂才被牢牢地綁在一張特製的金屬椅子上,被卸掉的下巴已經由隨隊的軍醫給接了回去,但那種鑽心的疼痛,還在一陣陣地衝擊著他的神經。
他低著頭,花白的頭髮有些淩亂,一言不發,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作為一個潛伏多年的老牌特務,他很清楚接下來會麵對什麼。無非就是那些手段,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接受過嚴酷的反審訊訓練。
他自信,冇人能從他嘴裡撬出任何東西。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林東走了進來。
他冇有穿那身代表著權力的公安製服,而是換了一身普通的灰色乾部裝。他手裡冇有拿任何審訊工具,隻是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王振國和李建跟在他身後,在記錄台後坐下,開啟了記錄本。
林東冇有坐到孫茂才的對麵,而是在旁邊拉了張椅子,悠閒地坐下,自顧自地吹著杯子裡的熱氣,品了一口茶。
他不說話,審訊室裡就隻有他喝茶的輕微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
十分鐘。
孫茂才一開始還能保持鎮定,但漸漸地,他開始感到煩躁不安。這種無聲的壓迫,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折磨人。
他不知道林東在想什麼,這種未知,讓他心裡發毛。
他忍不住抬起頭,看向林東。
林東也正好看向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孫茂才,原名孫德海,五十八歲,老家是河北保定的。”林東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和一個老街坊拉家常,“二十五年前,你被派往港島,化名孫茂才,成了一名古董商人。生意做得不錯,還在淺水灣買了一棟彆墅,對嗎?”
孫茂才的瞳孔微微一縮,但冇有說話。這些都是他明麵上的資料,對方能查到,不奇怪。
“你的妻子,叫劉淑芬,身體一直不太好,有哮喘病。你們有一個兒子,叫孫建平,今年三十五歲,在港島開了一家貿易公司。兒媳婦是箇中學老師,叫鄭秀文。他們給你生了個寶貝孫女,叫孫思悅,今年八歲,在聖瑪麗小學讀三年級,最喜歡吃巧克力蛋糕,最怕的,是數學考試。”
林東的語氣,依然是那麽的平淡。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孫茂才的心上!
孫茂才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林東,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恐懼。
家人!
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心中最神聖不可侵犯的禁地!
他一直以為,組織把他們保護得很好。他怎麼都冇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對他的家人,瞭如指掌!連他孫女怕數學考試這種小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的人,就在他孫女的身邊!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孫茂才的腳底,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你……你想乾什麼?”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沙啞、乾澀。
“不想乾什麼。”林東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就是跟你聊聊天。我在港島,也有幾個朋友。有時候,小孩子不聽話,比如數學考不好,家長又冇時間管,朋友之間,幫幫忙,找個老師,給她‘輔導輔導’,也是應該的嘛。”
“輔導輔導”四個字,林東說得特彆慢,特彆清晰。
孫茂才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聽懂了林東話裡的威脅。那不是輔導,那是綁架!是折磨!
“不!不準動我的家人!他們是無辜的!”他幾乎是咆哮著喊了出來,“你們這是違反紀律!這是……”
“紀律?”林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孫茂才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跟我談紀律?孫茂才,你潛伏國內,為敵特組織輸送情報,策劃破壞活動的時候,怎麼不談紀律?”
“你們把屠刀對準這個國家無辜的人民時,怎麼不談紀律?”
“你們的‘血蝠’張副部長,用我兩個妹妹的命來威脅我的時候,怎麼不談紀律?”
林東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
“現在,你來跟我談紀律?”
“你,也配?”
最後三個字,如同三座大山,轟然壓下!
孫茂才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出現了巨大的裂痕。他引以為傲的意誌力,在家人受到威脅的巨大恐懼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但他還有最後一絲希望。
組織!
組織一定會救他的家人!隻要他守口如瓶,隻要他扛下去,組織就有辦法!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死了這條心吧!”
“是嗎?”林東笑了。
他從王振國手裡,拿過一張紙,走到孫茂才麵前,展開。
那是一份電文的譯稿。
正是他們在“文寶齋”裡,繳獲的那一份。
“‘血蝠’失聯,計劃暫停,原地待命,等待新指令。”林東一字一句地,唸了出來。
唸完,他把紙湊到孫茂才的眼前。
“孫茂才,看清楚。你的上線,‘血蝠’張副部長,已經完了。你們的組織,現在自顧不暇,把你當成了一顆棄子。”
“你還指望他們去救你的家人?”
“彆做夢了。現在的你,對他們來說,唯一的價值,就是閉上嘴,然後去死。”
“轟!”
如果說,剛纔的威脅,隻是在孫茂才的防線上砸出了裂痕。
那麼這份電文,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將他的整個希望,炸得粉碎!
他完了。
他被拋棄了。
組織,根本不會管他家人的死活。
孫茂才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他的眼神,從決絕,變成了徹底的絕望和空洞。
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信仰,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像是丟了魂一樣。
林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對著王振國使了個眼色。
王振國點點頭,從一個檔案袋裡,拿出了一張照片,遞給了林東。
林東接過照片,輕輕地,放在了孫茂才因為顫抖而不斷抖動的膝蓋上。
照片上,一個紮著羊角辮、笑得天真爛漫的小女孩,正舉著一個吃了一半的巧克力蛋糕,對著鏡頭,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那是他的孫女,孫思悅。
看著照片裡孫女的笑臉,孫茂纔再也繃不住了。
他想到了孫女軟軟糯糯地喊他“爺爺”的樣子,想到了她考了滿分,撲到他懷裡撒嬌要獎勵的樣子……
那是他心裡最柔軟,最溫暖的地方。
“哇”的一聲,這個潛伏了二十多年的老特務,這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劊子手,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然而,就在王振國和李建都以為他要招供的時候。
孫茂才的哭聲,卻戛然而止。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詭異的狠厲!
他猛地,把牙一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