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當整個四九城還沉浸在最深沉的黑暗中時,南鑼鼓巷95號院,後罩房的廚房裡已經亮起了微弱的燈光。
昨夜那身沾滿血汙與腦漿的外套,連同那把終結了張建國的工兵鏟,都已經被“利劍”小組的人處理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林東此刻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舊布衣,腰間繫著一條圍裙,正站在嗡嗡作響的煤球爐子前。爐火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眼神平靜得像一口古井。他熟練地用鐵鉗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蜂窩煤,換上一塊新的,然後往鐵鍋裡倒了半勺豬油。
“滋啦——”
豬油受熱融化,一股獨特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他磕了兩個雞蛋進去,金黃的蛋液在油鍋裡迅速凝固定型,邊緣泛起焦香的脆邊。這是給妹妹們補充營養的。這個年代,雞蛋和豬油,就是普通人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做完荷包蛋,他又開始和麪。白麪和著切得細碎的蔥花,加點鹽,揉成麪糰,再擀成薄薄的餅皮,放在鍋裡用小火慢慢地烙。很快,蔥油餅的香味就和鍋裡熬著的小米粥的米香味混在了一起,構成了這個清晨最踏實、最溫暖的味道。
他享受這個過程,享受這種徹頭徹尾的煙火氣。
昨夜在審訊室裡,手起鏟落,鮮血濺在臉上的溫熱觸感,似乎還未完全消散。張建國臨死前那怨毒的詛咒,也還在耳邊迴響。
但林東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後悔?不安?
這些情緒,早在邊境線上那一場場你死我活的搏殺中,就被他連同多餘的善心一起,徹底剔除掉了。他殺人,不是為了快感,也不是為了炫耀武力。他殺人,隻是為瞭解決問題。
張建國,以及他背後的“園丁”,是威脅到他妹妹們的“問題”。所以,他就要用最直接、最有效、最一勞永逸的方式,把這個問題,從根源上抹除。
僅此而已。
至於所謂的程式,所謂的規則……當敵人已經把屠刀對準他最珍視的家人時,任何規則,都是狗屁。他的規則,就是讓所有威脅到妹妹們的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叮!檢測到宿主守護至親之心無比堅定,‘殺神’氣場得到強化!】
【被動技能‘危機預感’得到微弱提升,感知範圍擴大。】
腦海中響起的聲音,讓林東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給廚房鍍上一層金邊時,豐盛的早餐已經擺上了那張掉了漆的八仙桌。
“小月,小星,起床吃飯了。”
林東走進裡屋,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唔……哥……”林小星揉著眼睛坐起來,鼻子用力嗅了嗅,“好香啊!是荷包蛋的味道!”
小丫頭經過昨夜的驚嚇,現在看到林東在身邊,安全感爆棚,很快就恢複了活潑。
“饞貓。”林東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快去洗臉刷牙,用溫水,彆用涼水。”
“知道了!”
很快,兄妹三人圍坐在桌前。一人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一張金黃酥脆的蔥油餅,還有一個臥在碗底,淋了點醬油的荷包蛋。
“哥,你做的飯,比國營飯店的還好吃!”林小月小口小口地吃著,大眼睛裡滿是崇拜。
“好吃就多吃點,把身體養好,以後還要上學呢。”林東把自己的蔥油餅撕了一半,放進妹妹們的碗裡。
“哥,我們以後……真的不會再有壞人來抓我們了嗎?”林小星吃著荷包蛋,還是有些後怕地問道。
林東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會了。”
“哥向你們保證,再也不會了。”
“以後,誰想動你們一根頭髮,都得先從哥的屍體上跨過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這一刻,他不是什麼殺神,也不是什麼副局長,隻是兩個小女孩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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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與95號院的溫馨平靜截然相反,整個京城的權力中樞,正經曆著一場劇烈的地震。
四九城東城分局,局長孫振華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孫振華雙眼佈滿血絲,嘴脣乾裂起皮,他已經在這裡枯坐了一整夜。辦公桌上的菸灰缸裡,菸頭堆成了山。而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就是引爆這場風暴的雷管。
從淩晨三點開始,它就冇停過。
第一個電話,來自市局刑偵處,詢問他是不是在南鑼鼓巷搞了什麼大行動。
第二個電話,來自市局辦公室,語氣已經很不客氣了,質問他為什麼冇有上報,就擅自調動了不明武裝力量。
第三個電話,直接來自市局一把手,電話接通的瞬間,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咆哮。
“孫振華!你他媽的是不是不想乾了!張建國人呢?!一個甲級看管的重犯,就這麼從你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我告訴你,要是人找不回來,你給我滾回家抱孩子去!”
孫振華當時嚇得魂都冇了,隻能點頭哈腰,連聲稱是。
可他能怎麼辦?他去哪找人?
他派人去南鑼鼓巷,結果被幾個穿著便衣,但渾身煞氣,眼神能殺人的壯漢給攔了回來。他的人連院子門都冇進去,隻聞到一股濃重的來蘇水味道。
他打電話給林東,那邊是一個陌生的聲音接的,隻冷冰冰地回了他一句:“林局正在休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孫局長不必擔心。”
掌控?掌控個屁!
孫振華現在殺了林東的心都有了。這個煞星,簡直就是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當初把他弄來當局長,簡直是引狼入室!不,是引來了一頭霸王龍!
“叮鈴鈴——”
電話聲再次尖銳地響起,像一聲催命符。
孫振華哆嗦了一下,看清來電顯示後,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號碼的抬頭,是“總參”。
他幾乎是顫抖著,用兩隻手纔拿穩了話筒。
“喂……您……您好……”
電話那頭冇有咆哮,隻有一個沉穩而冰冷的聲音,每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我是總參二部,xxx。孫振華同誌,我需要你立刻回答我,張建國,現在在哪裡。以及,你的下屬,林東副局長,昨夜到今晨,都做了什麼。我給你三十秒的時間,組織語言。”
孫振華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
總參二部!那是乾什麼的,他比誰都清楚!
“我……我……”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時間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愈發冰冷,“看來你無法提供有效資訊。孫振華同誌,請你待在你的辦公室,不要離開。後續,會有人和你進行‘溝通’。”
“啪。”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孫振華拿著聽筒,呆若木雞。
完了……
這次,是真的,徹底完了……
他頹然地癱倒在椅子上,感覺天都塌了。林東這個王八蛋,這是捅破了天,要把他這個頂頭上司,第一個活埋了啊!
就在他萬念俱灰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麵粗暴地推開了。
他的秘書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指著外麵,話都說不利索。
“局……局長!不……不好了!”
“軍……軍車!好幾輛軍車,把咱們分局大門都堵了!”
“下來一幫當兵的,說……說是軍管會的!點名……點名要見林副局長!”
孫振華的腦袋,像是被一顆炸彈當場引爆。
軍管會?!
連這個神仙機構都被驚動了?!
他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辦公室門口,光線一暗。
兩個穿著筆挺軍裝,腰間配著手槍,渾身散發著鐵血氣息的軍人,已經像門神一樣,堵在了門口。
緊接著,一個肩膀上扛著校官軍銜,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軍官,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甚至冇看癱在椅子上的孫振華一眼,目光如同雷達一般,掃視了一圈辦公室,然後才把視線,落在了孫振華的身上。
那眼神,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看一個物件。
“你就是孫振華?”軍官的聲音,和剛纔電話裡的總參二部,如出一轍的冰冷。
“我……我是……”孫振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兩腿發軟。
“我代表京城軍事管製委員會,前來執行公務。”軍官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蓋著紅色印章的檔案,在孫振華麵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我們要找林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活的,要見人。”
“死的,要見屍。”
“現在,立刻,帶我們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