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一頭衝進屋裡,反鎖上門,後背緊緊地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樣。
剛纔在廣和樓戲園子的那一幕,還在他腦海裡,不斷地回放。
他按照林東的吩咐,打扮得人模狗樣,連續三天,都泡在戲園子裡。
他買的是最好的位置,手裡端著上好的茉莉花茶,跟周圍的戲迷們,談天說地,吹牛打屁。
他把他放映員的身份,發揮到了極致。
從好萊塢的明星八卦,到蘇聯的最新電影,再到國內哪個文工團又出了新節目,他都說得頭頭是道,引得周圍一群老頭老太太,都拿他當成了訊息靈通的“人物”。
今天,他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在唱戲的間歇,他跟旁邊一個老票友聊天,裝作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壓低了聲音,把他從林東那裡記來的,“領導私生活醜聞”,給“不小心”泄露了出去。
“哎,王大爺,我跟您說個事,您可千萬彆往外傳啊……”
他這邊剛一開口,就感覺,一道銳利的目光,從斜後方,射了過來。
他用眼角的餘光,偷偷一瞥。
正是那個,林東讓他重點關注的,六十多歲的老頭!
那老頭,還是坐在老位置上,手裡捧著個紫砂壺,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
但許大茂能感覺到,他的耳朵,肯定豎著在聽!
許大茂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強作鎮定,繼續跟王大爺吹著牛,把那個足以殺頭的“秘聞”,添油加醋地,又說了一遍。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飾自己的緊張。
就在這時,那個老頭,突然站了起來,慢悠悠地,朝著他這邊走了過來。
許大茂的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來了!
他來了!
“這位小同誌,你好啊。”老頭走到他麵前,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聽你談吐不凡,訊息靈通,不像是普通人啊。”
“大……大爺,您客氣了。”許大茂趕緊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我就是個臭放電影的,瞎聊,瞎聊。”
“嗬嗬,小同誌太謙虛了。”老頭笑了笑,自我介紹道,“我姓李,癡長幾歲,你叫我李老就行。我看小同誌,對很多事情,都有獨到的見解。不知道,有冇有興趣,去旁邊的茶館,喝杯茶,深入地,聊一聊?”
許大茂知道,魚,上鉤了。
但他心裡,卻怕得要死。
跟一個身份不明,極有可能是敵特的老狐狸,去“深入地聊一聊”?
那不是找死嗎?
可是,林東的命令,他又不敢不聽。
他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行啊,李老,您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戲園子,來到了對麵的一家茶館。
要了個雅間,點了壺上好的龍井。
李老一邊給他倒茶,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小同誌,剛纔聽你說起,那位領導的事情。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啊?”
許大茂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記著林東的囑咐,不能說得太實,要半真半假,故弄玄虛。
“嗨,李老,我就是個放電影的,經常給一些單位,搞內部放映。有時候,就能聽到一些,外麵聽不到的風聲。”許大茂含糊其辭地說道。
“哦?內部放映?”李老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小同誌你,接觸的人,可不一般啊。”
“還行,還行。”許大茂一臉的得意。
接下來,李老又旁敲側擊地,問了他很多問題。
從國際形勢,到國內政策,甚至,還問到了軋鋼廠的一些生產情況。
許大茂都按照林東事先教他的話術,半真半假地,應付了過去。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有點小關係,訊息靈通,但又愛慕虛榮,喜歡吹牛的,市井小人物形象。
聊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李老看了看手錶,站了起來。
“今天跟小同誌聊天,真是受益匪-淺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許大茂,“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要是有什麼,新鮮的‘訊息’,可以隨時來找我。我這個人,就喜歡聽這些。當然,我也不會讓小同誌你,白辛苦的。”
許大茂接過名片,看到上麵隻寫著一個姓氏和一個電話號碼。
他知道,這是第二步的考驗。
如果他打了這個電話,就意味著,他徹底,踏上了這條賊船。
“一定,一定。”許大茂點頭哈腰地,把李老送出了茶館。
看著李老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許大茂再也撐不住了,一路狂奔,跑回了四合院。
……
許大茂在屋裡,驚魂未定地坐了半天,才稍微緩過神來。
他看著手裡的那張名片,像是看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問題。
去了,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不去,林東那一關,肯定過不了。
他糾結了半天,最終,還是求生的**,戰勝了恐懼。
他不能得罪林東。
絕對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身衣服,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四合院,直奔林東的單位,東城分局。
在分局門口,他被警衛攔了下來。
他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說是林局讓他來的。
警衛打了個電話進去,很快,李建就出來,把他領了進去。
在林東的辦公室裡,許大茂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跟林東彙報了一遍。
包括他跟李老的對話,以及那張名片。
林東聽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乾得不錯,許大茂。”他點了點頭,“比我想象的,要好。”
得到林東的誇獎,許大茂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那……林局,接下來,我該怎麼辦?要不要,打那個電話?”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打,當然要打。”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魚餌已經撒下去了,現在,該下鉤了。”
他從抽屜裡,又拿出一張紙,遞給許大茂。
“這是,你要跟他說的,第二個‘訊息’。”
許大茂接過紙,隻看了一眼,就嚇得,差點又坐地上去。
這次的訊息,比上次的,還要勁爆!
竟然是關於,軍方某項秘密武器試驗的,一些半真半假的“資料”!
這……這要是泄露出去,那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啊!
“林……林局,這……這玩笑可開不得啊!”許大茂的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誰跟你開玩笑了?”林東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你隻要,把這個訊息,告訴他就行了。記住,要裝作,是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打探到的。跟他要個好價錢。”
“要……要錢?”許大茂愣住了。
“對,要錢。”林東冷笑道,“一個愛慕虛榮,貪財好利的小人,為了錢,出賣國家機密,這才符合你的‘人設’,不是嗎?”
許大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知道,林東這是,在罵他。
但他,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我明白了,林局。”許大茂把紙上的內容,死死記在腦子裡,然後,當著林東的麵,再次燒掉。
“去吧。”林東揮了揮手,“打完電話,他肯定會約你見麵。到時候,等我通知。”
許大茂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公安局。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線牽著的木偶。
而線的另一頭,是兩個,他都得罪不起的,魔鬼。
他找了個公共電話亭,顫抖著手,撥通了名片上的那個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喂?”
還是那個,和善的,蒼老的聲音。
但許大茂現在聽來,卻像是,來自地獄的,催命符。
“李……李老嗎?是我,小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