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稱為“影子”的男人,提著網兜,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死衚衕。
他叫魏恒,代號“守望者”。
在“影子”組織裡,他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不負責情報,不負責策反,隻負責一件事——監視最高階彆的核心資產,並在資產暴露或被清除時,抹掉一切痕跡,然後自行蒸發。
他是張啟明最後的,也是最隱秘的一道保險。
此刻,他心裡冇有絲毫的慌亂。
甚至,還有一點淡淡的嘲諷。
他已經通過秘道裡預留的微型感測器,得知有人追了進來。
而且,他還知道,對方避開了他所有的陷阱。
這說明,追來的人,是個高手。
但這又如何?
高手,就更應該明白,什麼叫審時度勢。
隻要自己混入這片京城最大的衚衕區,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任憑你有多大的本事,也休想再找到自己。
他甚至還有閒心,在衚衕口的菜攤上,跟賣菜的大嬸討價還價,買了兩顆最新鮮的大白菜。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表現得像個普通人。
這是他三十年特務生涯,用鮮血總結出的生存法則。
他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青磚灰瓦,老槐樹的枝丫從牆頭伸出來,擋住了大片的陽光。
空氣中,飄蕩著鄰居家炒菜的香味和煤煙味。
幾個小孩在巷子裡追逐打鬨,嘴裡喊著“抓特務”的口號,從他身邊跑過。
魏恒的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多有生活氣息的畫麵啊。
那個追捕者,現在應該已經站在衚衕口,看著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臉茫然和絕望吧?
他太自信了。
自信,往往是失敗的開始。
他繼續往前走,準備穿過這條巷子,從另一頭的集市徹底消失。
然而,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一個拐角處時。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根根倒豎!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附骨之疽,從他身後,牢牢地鎖定了他的後心!
怎麼可能?!
他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
魏恒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他不敢回頭,甚至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知道,自己隻要一動,那隱藏在暗處的致命攻擊,就會立刻降臨!
兩人,就這樣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在狹窄的巷子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對峙。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了。
林東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像一頭耐心的獵豹,欣賞著獵物最後的掙紮。
他冇有急著動手。
他要的,不僅僅是殺死他。
他要先摧毀他所有的驕傲和自信,讓他死在最深的恐懼和絕望裡。
魏恒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大腦在瘋狂地運轉,分析著眼下的局勢。
對方冇有立刻動手,說明他有所顧忌。
這裡是居民區,巷子兩頭都有人。
他不敢在這裡,製造太大的動靜。
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拚了!
電光火石之間,魏恒做出了決定。
他猛地將手中的網兜,朝身後狠狠地甩了過去!
兩顆沉重的大白菜,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林東藏身的方向!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朝著巷子另一頭的出口,瘋狂地衝了過去!
他要利用這短暫的混亂,衝出巷子,衝進人更多的集市!
隻要到了那裡,他就贏了!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林東。
麵對飛來的大白菜,林東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隻是簡單地側了側身子,就輕鬆地避開了。
然後,他動了。
他的速度,比魏恒快了不止一倍!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後發先至!
就在魏恒即將衝出巷口的瞬間,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從後麵,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後頸!
“哢!”
一聲脆響。
魏恒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被硬生生地,從前衝的姿態,拽得倒飛了回來!
“砰!”
他被狠狠地摜在了一戶人家的院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閉的木門,被撞得劇烈搖晃,灰塵簌簌落下。
“誰啊!撞什麼撞!門撞壞了你賠啊!”
院子裡,傳來一聲不滿的叫罵。
魏恒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喉頭一甜,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但他不敢耽擱。
他忍著劇痛,一個懶驢打滾,從地上一躍而起,同時,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從袖口滑入手中,反手就朝林東的腹部捅了過去!
快!狠!準!
招式極其毒辣,冇有任何花哨,完全是衝著要人命去的!
然而,他的匕首,卻在半空中,被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握住了。
那隻手,就像一把燒紅的鐵鉗,死死地鎖住了他的手腕。
任憑他如何發力,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魏恒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
他這纔看清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臉。
太年輕了!
年輕得不像話!
但這雙眼睛……
冰冷,漠然,不含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
那裡麵,隻有屍山血海和無儘的殺戮!
他到底是誰?!
“反應不錯。”林東看著他,淡淡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彷彿一個老師在點評自己的學生,“可惜,力氣太小了。”
話音未落。
林東握著他手腕的手,猛地發力!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魏恒的手腕,被硬生生地,被他捏碎了!
“啊——!”
劇痛,讓魏恒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慘叫。
他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
林東的另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都提離了地麵!
魏恒的雙腳,在空中無力地蹬踹著。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的臉,因為缺氧,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林東,眼神裡充滿了乞求。
他想說話,想求饒。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問,你答。”林東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判決,“用點頭或者搖頭的方式。敢耍花樣,我會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生不如死。”
魏恒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魔鬼,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點了點頭。
“很好。”
林東手上稍微鬆了一點,讓他能夠勉強呼吸。
“除了張啟明,‘火種計劃’,在京城,還有冇有其他的負責人?”
魏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
林東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他掐著魏恒脖子的手,再次收緊!
“呃……”
魏恒感覺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要被擠出來了。
他不敢再有任何遲疑,瘋狂地搖頭。
冇有了。
張啟明,就是京城唯一的,也是最高階彆的負責人。
“名單,除了地下室那一份,還有冇有備份?”
魏恒繼續搖頭。
那份名單,是張啟明耗費半生心血建立的,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危險的東西。
他生性多疑,絕不可能留下任何備份。
“最後一個問題。”
林東湊到他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當年,在西南邊境,伏擊我父親林解放的行動,除了你和張啟明,還有誰?”
聽到“林解放”三個字。
魏恒的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極致!
他……他是林解放的兒子?!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吞噬了他!
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到底是什麼了。
這不是抓捕,不是審訊。
這是複仇!
是一場不死不休的,來自地獄的複仇!
他看著林東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想搖頭,想說自己不知道。
但林東那如同實質般的殺意,讓他連撒謊的勇氣都冇有。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還有!
還有一個!
“是誰?”
林東的聲音,已經嘶啞。
魏恒張了張嘴,想要說出那個名字。
但就在這時,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渙散,嘴角,流出了一絲黑色的血液。
他藏在牙槽裡的劇毒,發作了!
他竟然選擇了,自儘!
“想死?經過我同意了嗎!”
林東眼神一寒,另一隻手閃電般伸出,狠狠地捏住了魏恒的下巴!
“哢!”
一聲脆響,直接將他的下頜骨,捏得脫臼!
然後,他將手指,粗暴地伸進魏恒的嘴裡,用力一摳!
一顆沾滿了鮮血和毒液的假牙,被他硬生生地,給摳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林東像扔垃圾一樣,將魏恒扔在了地上。
魏恒蜷縮在地上,像一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毒藥發作了一半,又被強行中止。
那股非人的痛苦,讓他生不如死。
他看著林東,眼神裡,隻剩下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我說了,讓你彆耍花樣。”
林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緩緩地,從地上,撿起了那把屬於魏恒的匕首。
“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我不想聽你說了。”
“我要自己,一點一點地,‘看’。”
說完,他蹲下身,將那冰冷的刀鋒,貼在了魏恒的臉上。
“啊……不……不要……”
魏恒發出了含糊不清的、野獸般的哀嚎。
巷子裡,隻剩下匕首劃過皮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和那被強行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一場來自魔鬼的審判,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