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廠裡有個小型的招待會。
許大茂作為宣傳科的副科長,自然也在場。新來的副廠長周解放,作為主要領導,更是全場的焦點。
酒過三巡,許大茂裝作喝多了的樣子,大著舌頭,開始在桌上吹牛。
他吹噓自己跟公安局的林東副局長關係有多鐵,當初破獲“5·12”大案,他立了多大的功。
周圍的人都聽得一臉羨慕,紛紛向他敬酒。
周解放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靜靜地聽著,偶爾還點點頭,似乎對許大茂的“英雄事蹟”很感興趣。
許大茂見時機差不多了,便“不經意”地說道:“哎,不提了,不提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不過說真的,最近大傢夥可都得小心點。我聽林局那邊的兄弟說,市裡馬上要搞一場大行動,叫什麼‘鐵拳行動’,專門查投機倒把和搞破壞的。咱們軋鋼廠,可是重點中的重點啊!”
他說完,還故意打了個酒嗝,一副說漏了嘴的樣子。
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周解放。
周解放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他端起酒杯,對許大茂說:“許科長訊息靈通啊。來,我敬你一杯。我們軋鋼廠是國家的重點企業,是得好好抓一抓安全生產和思想教育。”
他表現得滴水不漏,彷彿完全冇把許大茂的話放在心上。
但許大茂注意到,周解放端著酒杯的手,有那麼一瞬間,極輕微地抖了一下。
許大茂心裡一喜,知道魚兒上鉤了。
他趕緊裝作惶恐的樣子,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哎喲,你看我這張破嘴,喝多了就胡說八道!周廠長,各位領導,我剛纔都是胡咧咧的,你們可千萬彆當真啊!”
一場酒局,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當天下午,許大茂就偷偷地把情況,彙報給了林東。
“他肯定信了。”許大茂信誓旦旦地說,“我看到他眼皮跳了一下!他絕對是心虛了!”
“很好。”林東的聲音很平靜,“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用做,離他遠一點,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保護好你自己。”
“是,林局!”
掛了電話,林東立刻召集了“利劍”小組的核心成員。
王振國和李建,第一時間趕到了他的秘密辦公室。
“林局,有新情況?”王振國問。
林東把一張軋鋼廠的內部結構圖,鋪在了桌上。
“蛇,已經出洞了。”他指著圖紙上的一個位置,“我判斷,周解放今晚,最遲明天晚上,一定會行動。他要把手裡的‘貨’,儘快轉移出去。”
“那批‘貨’是什麼?”李建問。
“還不知道。可能是軍用物資,可能是情報,也可能……是更危險的東西。”林東的眼神變得凝重,“但不管是什麼,我們都必須把它攔下來。”
“他會從哪裡轉移?”
“軋鋼廠有好幾個出口,但他絕不會走正門和常用的側門,那裡人多眼雜。”林東的手指,在圖紙上緩緩移動,最後,停留在了東北角的一個標記上。
“這裡,是三號倉庫。後麵連線著一條廢棄的鐵路支線。這裡最偏僻,也最容易被忽略。如果我是他,我就會選擇這裡。”
“那我們現在就去布控!”王振國有些激動。
“不。”林東搖了搖頭,“不能去。”
“為什麼?”王振國和李建都愣住了。
“周解放這種人,生性多疑。他既然敢頂風作案,就一定會有後手。我們現在去三號倉庫布控,隻會被他發現。”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他這是在跟我們玩聲東擊西。”
“聲東擊西?”
“對。他故意讓人覺得他會從最隱蔽的地方走,但實際上,他會選擇一個最大膽,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林東的手指,猛地敲在了圖紙的正中央。
“軋鋼廠,辦公大樓,地下檔案室!”
王振國和李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地方,可是全廠安保最嚴密的地方!他怎麼可能從那裡轉移東西?
“正因為你們覺得不可能,所以他才覺得最安全。”林東解釋道,“我查過,辦公大樓的地下檔案室,有一條幾十年前修建的緊急排汙管道,一直通到廠外的護城河。這條管道,早就廢棄了,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而周解放,憑藉他副廠長的身份,恰好有許可權,查閱到這份最原始的建築圖紙。”
王振國和李建聽得目瞪口呆。
自家這位林局長的大腦,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都能推算出來?
“那……那三號倉庫那邊?”
“當然也要布控。”林東冷笑道,“而且,要大張旗鼓地去!我要讓周解放親眼看到,我們的人,都守在了三號倉庫。”
“我明白了!”李建瞬間懂了,“您是想讓他以為,我們中了他的計,然後他就可以放心地,從地下管道轉移東西了!”
“冇錯。”林東點點頭,“將計就計。他想把我當猴耍,那我就把他當成網裡的魚。”
“命令!”林東站起身,神情變得無比肅殺。
“王振國,你帶一組人,穿上製服,開上警車,現在就去三號倉庫附近設卡盤查,動靜搞得越大越好!”
“是!”
“李建,你帶二組人,換上便衣,偽裝成市政維修工,立刻控製辦公大樓外的所有排汙管道出口!記住,是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來!”
“是!”
“我,親自去地下檔案室,會會他。”
林東的眼神裡,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時,那種興奮而殘忍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他這條魚,有多大。”
一張為周解放量身定做的天羅地網,已經徹底張開。
今晚的軋鋼廠,註定不會平靜。
而那個自作聰明的周解放,還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在林東的算計之中。
他更不知道,死神的腳步,正在一步步地,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