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大廚房。
這裡本該是全廠最富生機和煙火氣的地方，此刻卻死寂得像一座墳墓。冰冷的白熾燈光慘白地照下來，讓每一件不鏽鋼廚具都泛著森冷的光。
傻柱正圍著一條油膩的圍裙，手裡的菜刀在砧板上起起落落，發出“篤篤篤”的單調聲響。這是這片死寂空間裡唯一的聲音。
他的對麵，那個自稱保衛科王副科長，實則是陳岩派來滅口的殺手，正翹著二郎腿，悠閒地坐在一條長凳上。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意根本冇到眼睛裡，隻是嘴角肌肉的僵硬牽動。
“柱子啊，手腳麻利點。”王副科長用一種貓捉老鼠的語氣說道，“這可是給總參來的大領導準備的，無上的榮耀。做好了，往後你在這軋鋼廠，就可以橫著走了。”
傻柱心裡其實直犯嘀咕，但他腦子笨，想不明白哪裡不對。自從高爐那件事後，他就像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現在突然被領導看重，讓他給什麼“總參大領導”做菜，那點可憐的虛榮心被吹得飄飄然，暫時壓過了心底的不安。
“王科長您就瞧好吧！”他一邊用力剁著手裡的白菜，一邊憨笑，“我何雨柱的手藝，保準讓大領導吃得舌頭都吞下去！”
他覺得自己的好日子，可能真的要回來了。
可他眼角的餘光掃過空蕩蕩的廚房，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又冒了出來。這大廚房平日裡到了飯點，比菜市場還熱鬨，今天怎麼連個幫廚的鬼影子都冇有？
“王科長，這……其他人呢？”傻柱停下刀，忍不住問，“馬師傅他們呢？就我一個廚子，這大領導要是一桌菜，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啊。”
王副科長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慢悠悠地從軍大衣的內兜裡，摸出一瓶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茅台酒。這年頭，這玩意兒比黃金還精貴。
“大領導體恤下屬，知道大家辛苦，今天特意給廚房放了半天假。所以，就辛苦你一個人了。”
他熟練地撕開油紙，擰開瓶蓋，一股濃鬱的醬香酒氣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炸開，勾得傻柱的酒蟲都快從嗓子眼裡爬出來了。
王副科長從桌上拿起一個乾淨的二兩白瓷杯，倒了滿滿一杯，遞到傻柱麵前。那晶瑩的酒液在燈光下晃動，像毒蛇的眼睛。
“來，柱子，你今天是頭號功臣。領導特批的，讓我先陪你喝一杯，暖暖身子，去去晦氣。”
傻柱看著那杯酒，狠狠地嚥了口唾沫。
他好酒，但多年的社會底層經驗讓他明白一個道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個王副科長，從出現開始，就對他好得有些過頭了。這不正常。
“不不不，王科長，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傻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這……我這還得給大領導做菜呢，喝了酒，手一抖，鹽放多了，那不是耽誤大事嗎？我可擔待不起這個責任！”
王副科長臉上的笑容，終於一寸寸地消失了。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聲音冷了下來。
“怎麼？何雨柱，我親自給你倒酒，你連這點麵子都不給？”
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威脅。
傻柱心裡“咯噔”一下，腿肚子都有點轉筋。他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最怕得罪當官的。他看著王副科長那張陰沉的臉，又看了看那杯誘人的酒，心裡天人交戰。
“媽的，不就是一杯酒嗎？能怎麼著？喝了，說不定以後真能抱上大腿！”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壓倒了所有的疑慮。
“那……那成……我就喝一小口，就一小口，嚐嚐味兒。”傻柱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伸出油膩膩的手，哆哆嗦嗦地準備去接那個酒杯。
他的指尖，剛剛碰到冰涼的杯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大廚房那扇厚重的雙開鐵門，彷彿被一頭史前巨獸迎麵撞上，轟然向內炸開！兩扇沉重的門板脫離門框，在空中翻滾著，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重重地砸在十幾米外的水泥地上，濺起一片煙塵。
門口的逆光中，出現了一道挺拔如槍的身影。
一道冰冷如九幽寒冰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廚房裡每一個角落響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把它放下！”
傻柱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啪”的一聲，那杯致命的毒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濃鬱的酒香混雜著一股微不可查的苦杏仁味，迅速瀰漫開來。
他驚恐地回頭望去，隻見門口站著的，是林東！
他一個人就如同一支軍隊，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公安。黑洞洞的槍口，像是死神的眼睛，整齊劃一地對準了廚房裡麵。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沖天殺氣，讓整個廚房的溫度都彷彿瞬間下降到了冰點，牆壁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白霜。
王副科長在看到林東的一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但作為陳岩手下最專業的“清道夫”，他的反應快到了極點！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冇有絲毫猶豫，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三棱軍刺，那玩意兒是軍隊裡的禁品，沾上就冇命！他一個餓虎撲食，瞬間衝到傻柱身後，粗壯的胳膊如同鐵箍般死死勒住傻柱的脖子，那閃著幽藍光芒的冰冷刀刃，分毫不差地抵在了傻柱的頸動脈上！
“彆動！”
王副科長狀若瘋虎，聲嘶力竭地嘶吼，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閃爍著瘋狂而狠毒的光芒。
“都他媽彆過來！不然我先捅死他，再跟你們同歸於儘！”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他用行動證明瞭，他根本不是什麼保衛科長，他是個手上沾滿鮮血的職業殺手！
李建和王振國等人立刻舉槍瞄準，但看到刀刃下的傻柱，都投鼠忌器，誰也不敢貿然開槍。
傻柱已經徹底嚇傻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脖子上那冰冷的金屬觸感，以及刀刃上滲透出來的、彷彿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死亡氣息。他的兩腿一軟，再也控製不住，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褲管流下，騷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又一次，被嚇尿了。
“林……林局……救……救我啊……我不想死……”他帶著哭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林東站在門口，麵沉如水，眼神冷靜得可怕。
他甚至冇有舉槍。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王副科長，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持刀的悍匪，而像是在看一個躺在砧板上，已經死透了的畜生。
“放開他。”
林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給你一個體麵。”
“體麵？去你媽的體麵！”王副科長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尖銳而刺耳，“林東！你他媽毀了我們的一切！今天，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上這個蠢貨墊背！”
他抓著抖成一團爛泥的傻柱，一步一步地向後退，想要退到廚房的後門，那裡有一條逃生通道。
林東的眼神裡，甚至出現了一絲玩味。
“你在挑戰我的耐心。”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李建和王振國這些跟著他辦過案子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們知道，這是林局長真正動了殺心前的征兆。
“哈哈哈！我挑戰你又怎麼樣！”王副科長更加囂張，他把傻柱的身體當成了完美的肉盾，幾乎整個人都縮在傻柱身後，“你開槍啊！有本事你就開槍啊！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人民公安打死無辜群眾，還是我這個‘特務’殺人滅口！你開啊！”
傻柱嚇得魂飛魄散，閉著眼睛，開始殺豬般地大聲哭嚎：“彆開槍！彆開槍啊！救命啊！殺人啦！”
廚房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王副科長勒著傻柱，已經退到了灶台邊，離後門隻有幾步之遙。他的臉上，因為劫持人質成功，而露出了猙獰得意的笑容。
他認為自己，已經掌控了局麵。
然而，他冇有看到，林東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憐憫和嘲弄。
那是對一個即將死亡，卻不自知的可憐蟲的憐憫。
“你最大的錯誤，不是殺人滅口。”
林東的聲音，幽幽響起，彷彿來自地獄的審判。
“而是，你拿了一個連當人質都不配的廢物。”
話音未落，林東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