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公寓,六樓的樓道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林東拎著工具箱,一步步走在吱吱作響的木地板上。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完全是一個乾活乾得有些麻木了的老工人該有的樣子。
他走到601室的門口,停了下來。
門是那種老式的深紅色木門,油漆已經有些斑駁。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後,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貓眼,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那是一種野獸般的警惕。
林東的心跳冇有絲毫加速。他甚至能想象出“蠍子”高遠此刻的心理活動:這個時間點,怎麼會有人來?是巧合,還是……試探?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要表現得自然。
林東冇有立刻敲門,而是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劣質香菸,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後慢悠悠地劃著火柴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嗆人的菸圈。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手,“梆梆梆”地敲了三下門。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有氣無力。
門裡冇有任何迴應。
林-->>東也不著急,又吸了口煙,然後操著一口帶著外地口音的普通話,朝著門裡喊道:“街道辦的!查煤氣管道!開下門!”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屋裡的人聽清,還帶著一絲不耐煩,彷彿這隻是他今天第無數次重複這句話。
門裡,依舊死寂。
但林東知道,高遠在聽,在判斷。
林東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爽,轉身對著樓道喊了一嗓子:“下一家!602!查煤氣!”
說著,他拎起工具箱,作勢就要往隔壁走。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博弈。一個真正的管道工,不會在一個不開門的住戶身上浪費太多時間。他的不耐煩和轉身離開,恰恰是最符合身份的反應。
果然,就在他剛邁出一步的時候。
“吱呀”一聲。
601的門,開了一道縫。
一顆佈滿血絲的眼睛,從門縫裡露了出來,警惕地打量著林東。
“什麼事?”高遠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林東轉過身,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說道:“查煤氣管道安全,例行檢查。開下門,我進去看一眼就走。”
高遠冇有動,門縫後的眼睛依舊在審視著他。
林東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門縫裡透了出來。這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傢夥身上,才能凝結出的殺氣。
普通人麵對這種眼神,恐怕腿都軟了。
但林東隻是不耐煩地吐了口煙,把手裡的工作單遞了過去:“喏,自己看,街道王主任簽的字。趕緊的,我查完這棟樓還要去下一家呢。”
他的表現,就是一個被工作折磨得毫無耐心的中年油膩工人,完美無瑕。
高遠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還是把門完全開啟了。
“進來吧。”
林東心裡冷笑,提著工具箱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除了畫架、畫布和一堆顏料,幾乎冇什麼像樣的傢俱。空氣中,混雜著鬆節油和一股淡淡的硝煙味。
那支剛剛組裝好的狙擊步槍,就靠在窗邊的牆角,用一塊黑布蓋著,偽裝得並不算高明。
高遠似乎並不在意林東看到什麼,他隻是抱起雙臂,靠在門邊,一言不發地看著林東。
林東看都冇看那支槍一眼,徑直走到廚房,蹲下身子,裝模作樣地檢查起了煤氣管道。
他的眼角餘光,卻在飛快地掃視整個房間的佈局。
狙擊點在客廳的窗戶,視野絕佳。撤退路線應該是從廚房的後窗,那裡下麵是一個小巷,方便逃離。
房間裡很乾淨,太乾淨了,不像是一個獨居男人的住所。這說明,高遠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隨時準備抹掉自己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林東一邊用扳手敲敲打打,製造著噪音,一邊悄悄地從工具箱的夾層裡,取出了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帶著微弱磁性的裝置。
這是係統出品的“微型追蹤及爆破信標”。
既能實時定位,也能在關鍵時刻,由林東遠端引爆,威力不大,但足以炸燬一支槍,或者……炸斷一隻手。
他假裝檢查管道介麵,身體擋住了高遠的視線,手指一彈,那個微小的信標,就無聲無-息地吸附在了煤氣總閥門的金屬轉輪背麵。
一個絕對不會被注意到的死角。
“行了,冇問題。”
林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
“謝了。”高遠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似乎想讓他快點離開。
林東拎起工具箱,慢悠悠地往門口走。
整個過程,天衣無縫。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
高遠突然開口了。
“同誌。”
林東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冇有回頭。
“你東西掉了。”
林東心裡一凜。
被髮現了?不可能!他的所有動作都經過了腦內無數次的演練,不可能有任何破綻。
他緩緩轉過身,隻見高遠的手裡,正捏著一顆亮晶晶的,帶著螺紋的螺絲。
“剛剛從你工具箱裡掉出來的。”高遠麵無表情地說道,眼睛卻像鷹一樣,死死地鎖著林東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小的表情變化。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頂尖殺手的本能試探!
這顆螺絲,根本不是林東的。
如果林東露出任何一絲慌亂,或者下意識地否認,都會立刻暴露!
指揮室裡,通過竊聽器聽到這一切的王振國和李建,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死死地盯著擴音器,連呼吸都忘了。
林東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他撓了撓頭,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
“哦……”他恍然大悟地一拍腦袋,走過去,很自然地從高遠手裡接過了那顆螺絲,“想起來了,這是剛纔修五樓那家舊閥門上換下來的,隨手就扔工具箱裡了。謝了啊,同誌。”
說完,他把螺絲往口袋裡一揣,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整個過程,冇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直到林東的腳步聲在樓道裡徹底消失,高遠才緩緩關上了門。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著那個“管道工”的身影消失在樓下街角,眼神中的疑惑,才慢慢退去。
他不知道,就在剛纔,他與死神擦肩而過。
而他自以為隱秘的巢穴,已經被獵人,打上了一個致命的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