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籠罩了京城。
西單,一家已經打烊的百貨商店門口。
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從黑暗的衚衕裡閃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舊衣服,頭上戴著一頂能遮住半張臉的破帽子,整個人縮頭縮腦,像一隻受驚的老鼠。
正是許大茂。
按照林東的計劃,他被安排“逃”了出來。
此刻,他的心裡,是又恐懼,又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
恐懼的是,他正在做的事情,是真正的刀口舔血,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興奮的是,他,許大茂,竟然也有朝一日,能像電影裡的特務一樣,參與到這種驚心動魄的行動中來。
雖然,他隻是一個身不由己的,隨時可能被犧牲掉的棋子。
“媽的,豁出去了!”
許大茂在心裡給自己打著氣,壓了壓頭上的帽子,快步走到了不遠處的一個公共廁所門口。
這裡,就是趙鐵柱交代的,與“裁縫”聯絡的死信箱所在地。
廁所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騷臭味。
許大茂強忍著噁心,走了進去。
他裝作上廁所的樣子,走到了最裡麵的一個蹲位。
那個蹲位的水箱,是老式的拉繩式水箱。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之後,便踩著蹲位的邊緣,伸手摸向了水箱的後麵。
很快,他的指尖,就觸碰到了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硬硬的小東西。
找到了!
許大茂心中一喜,趕緊把東西取下來,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他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同樣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放回了原處。
這個小包裡,是林東讓他傳遞的假情報。
情報的內容很簡單:郎中已叛變,內鬼趙鐵柱暴露,速逃!我已逃脫,請求緊急聯絡!
做完這一切,許大茂不敢有絲毫停留,立刻走出了廁所,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距離公共廁所不遠處的一棟居民樓的頂層。
王振國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對著步話機,沉聲說道:“林局,魚已咬鉤。許大茂已經完成了情報的交換。”
“很好。”步話機的另一頭,傳來了林東平靜的聲音,“讓他按原計劃,去西郊的廢棄磚窯潛伏起來。記住,從現在開始,切斷和他的一切聯絡,讓他變成一個真正的‘孤魂野鬼’。”
“明白!”王振國答道。
“監控死信箱的同誌,怎麼樣了?”林東又問。
“報告林局,一切正常。從我們布控開始,除了許大茂,冇有任何可疑人員接近過那個廁所。”
“繼續監視,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裁縫’很可能不會親自來取情報,他會派一個我們意想不到的人。”
“是!”
掛掉步話機,王振國看了一眼身邊同樣全神貫注的隊員,心中感慨萬千。
他現在,是越來越佩服他們這位年輕的林局了。
這一招“引蛇出洞”,實在是高!
先是放出許大茂,讓他去傳遞“內鬼暴露”的假訊息。
“裁縫”得到這個訊息後,第一反應,肯定是震驚和恐慌。
然後,許大茂這個“成功越獄”的同夥,就成了他唯一可以信任和聯絡的渠道。
接下來,隻要“裁縫”想知道更多細節,或者想重新建立聯絡,他就必然會再次啟用這個死信箱。
而那時,就是他們收網的時刻!
整個計劃,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
兩個小時後。
一個撿破爛的老頭,推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慢悠悠地晃到了公共廁所的門口。
他把車停在路邊,然後步履蹣跚地走進了廁所。
監控點裡,所有的隊員,精神都為之一振!
“注意!有可疑目標出現!”
王振國立刻舉起瞭望遠鏡,死死地盯住了那個老頭的背影。
老頭在廁所裡,待了大概五分鐘。
出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個臟兮兮的布袋子,看樣子是撿了不少瓶瓶罐罐。
他把袋子扔上三輪車,然後推著車子,慢悠悠地離開了。
整個過程,看起來冇有任何異常。
“要不要跟上去?”一名隊員請示道。
“不用。”王振國搖了搖頭,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個死信箱的位置,“林局交代過,在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他相信林東的判斷。
這個撿破爛的,很可能隻是一個幌子,一個來試探的棋子。
真正取情報的,另有其人。
果然,又過了一個小時。
淩晨兩點,街道上已經徹底冇有了行人。
一個穿著環衛工衣服,正在清掃街道的女人,走到了公共廁所的門口。
她把掃帚和簸箕,靠在牆上,然後走進了廁所。
這一次,監控點裡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因為,根據他們之前的情報,這個時間段,這個區域的環衛工作,早就已經結束了!
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
王振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手裡的秒錶。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過去了。
那個女人,還冇有出來!
“不好!”
王振國心中警鈴大作,“她可能發現我們了!”
他剛要下令行動。
“所有單位,原地待命,不要輕舉妄動!”
步話機裡,突然傳來了林東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聲音。
“林局?可是……”
“執行命令!”林東的聲音,不容置疑,“她不是在取情報,她是在放東西。”
放東西?
王振國愣住了。
就在這時,那個女環衛工,終於從廁所裡走了出來。
她拿起掃帚,繼續慢悠悠地掃著地,朝著衚衕的另一頭走去,最終消失在了監控的視野裡。
“林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王振國實在是想不通。
“很簡單。”林東的聲音,在步話機裡響起,“這是一個測試。一個針對許大茂的,忠誠度測試。”
“‘裁縫’生性多疑,他不會輕易相信許大茂。所以,他先派了一個撿破爛的去觀察,確認冇有埋伏之後,又派了這個女環衛工,去死信箱裡,放了一樣新的東西,一個給許大茂的新指令。”
“他要看看,許大茂,會不會,或者說,敢不敢,去執行這個新的指令。”
王振國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這些特務,心思實在是太縝密了!
如果剛纔他一時衝動,下令抓捕,那不僅會徹底暴露,還會讓整條線索,都就此中斷!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林東的聲音,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等許大茂,去取出那個新的指令。然後,我們再看看,這個‘裁縫’,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
西郊,廢棄磚窯。
許大茂正蜷縮在一個破舊的窯洞裡,凍得瑟瑟發抖。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快一天了。
又冷,又餓,又怕。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窯洞口。
“東西,已經換好了。”黑影扔下一個饅頭和一壺水,聲音沙啞地說道,“明天晚上,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方,去把新的指令取回來。記住,隻許成功,不許失敗。否則,你知道後果。”
說完,黑影便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許大茂看著地上的饅頭,如獲至寶,也顧不上臟,抓起來就往嘴裡塞。
他的心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個更加危險,也更加詭異的考驗,正在不遠處,靜靜地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