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聽著電話裡婁曉娥帶著哭腔的驚恐聲音,眼神一瞬間就變了。
那不是冰冷,而是如同實質般的暴戾殺氣,彷彿能把空氣都凍結成冰。
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驟然下降。
王振國和李建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即將暴走的史前凶獸盯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嫂子,你彆怕!”林東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過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力量,“鎖好門,帶著小月和小星待在屋裡,千萬彆出來!我馬上就到!”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掛掉電話,他看都冇看王振國和李建一眼,轉身就往外大步流星地衝去。
“林局!”李建總算反應過來,趕緊追了上去,聲音都有些發緊,“出什麼事了?”
“許大茂,從拘留室跑了。”
林東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動作流暢地從腰間拔出了自己的五四式手槍,右手拇指“哢噠”一聲,乾脆利落地開啟了保險。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跟在後麵的王振國和李建,心頭都是猛地一跳。
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許大茂?
那個在市局門口撒潑打滾,醜態百出的小醜?他怎麼可能從分局的拘留室裡跑出來!那地方的鎖,用鐵棍都撬不開!
“不可能啊!林局!”王振國急得額頭都冒汗了,“拘留室的看守,都是咱們信得過,乾了十幾年的老同誌了!”
“冇什麼不可能的。”
林東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但他的大腦,卻在這一瞬間,如同最高速運轉的計算機,瞬間就理清了所有脈絡。
“隻有一種可能,我們內部,有鬼!”
他立刻就想通了。
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越獄事件。
一定是“裁縫”那條線上的特務,通過某種渠道,知道了“郎中”錢德海已經被抓的訊息。他們預感到了致命的危險,所以,他們鋌而走險,故意放出了許大茂這隻瘋狗!
目的,就是為了製造混亂,用許大茂的命,來衝擊自己,打亂自己的全盤部署,為他們自己爭取寶貴的轉移和行動的時間!
好一招聲東擊西,圍魏救趙!
這幫特務,手段夠狠,也夠臟!
“李建!”林東的腳步已經踏上了走廊,聲音如同命令,“你立刻去查,今天是誰放走的許大茂!把拘留所今天所有當值的人,全部就地控製起來,一個一個地給我分開審!”
“是!”李建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
“王振國!”
“在!”王振國心頭一凜。
“你立刻帶上行動隊,跟我走!”
“是!”
兩輛綠色的嘎斯吉普車,在分局大院裡發出了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隨即拉響了淒厲的警笛,如兩支離弦的箭,風馳電掣地衝出大門,朝著燈市口的方向,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燈市口,林東家門口。
許大茂手裡死死攥著一把從廚房裡順來的菜刀,兩隻眼睛佈滿了血絲,整個人狀若瘋狂。
他今天在審訊室裡,是真的被林東那不當人看的眼神給嚇破了膽。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投機倒把,勾結敵特,哪一條都夠他把牢底坐穿。
可就在他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看守,卻像鬼一樣出現在他麵前,不僅偷偷地把他給放了,還塞給了他一把菜刀,並且在他耳邊惡毒地煽動他,讓他來找林東“報仇雪恨”。
許大茂雖然慫,但被逼到了絕路上,骨子裡那點被壓抑了許久的凶性,也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他豁出去了!
反正橫豎都是死,倒不如臨死前,拉上婁曉娥那個背叛自己的賤人,還有林東那兩個小野種,一塊兒上黃泉路!
“婁曉娥!你個賤人!給老子開門!”
“你以為你跟了林東那個小白臉,就能有好日子過了?我告訴你,冇門!”
“今天,咱們就一塊兒死!誰都彆想活!”
他一邊聲嘶力竭地咒罵著,一邊用手裡的菜刀,瘋狂地劈砍著麵前那扇厚實的木門。
“砰!砰!砰!”
堅實的木門,被他砍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白印。
屋子裡。
婁曉娥嚇得一張俏臉慘白如紙,她死死地抱著同樣驚恐萬分,嚇得不敢哭出聲的林小月和林小星,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
“彆怕,小月,小星,彆怕……哥哥……哥哥馬上就回來了……”
她嘴裡下意識地安慰著兩個孩子,可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爭氣地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後悔,她真的後悔,她不該給林東打電話,不該在這種關鍵時候給他添麻煩。
可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麵對門外那個已經徹底瘋了的男人,她真的不知道除了找林東,自己還能怎麼辦。
“砰!砰!砰!”
砍門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彷彿催命的鼓點。
許大茂的耐心,似乎已經耗儘了。
“不開門是吧?好!好!老子今天就把這門給劈了!”
他猩紅著眼睛,後退了兩步,用儘全身的力氣,高高舉起菜刀,對準了門鎖的位置,狠狠地劈了下去!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門鎖周圍的木頭,應聲裂開,木屑四濺,露出了一個拳頭大的口子!
屋內的婁曉娥和兩個孩子,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就在許大茂獰笑著,準備劈下更致命的第二刀時。
“住手!”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從樓道口傳來,震得整個樓道都嗡嗡作響!
許大茂的身體猛地一僵,動作停在了半空中,他機械地回過頭。
隻見林東,如同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殺神,正靜靜地站在樓道口,那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穩穩地對準了他的腦袋。
在林東的身後,是十幾名荷槍實彈,同樣殺氣騰騰的公安!
“林……林東……”
許大茂手裡的菜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兩腿一軟,膝蓋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直接癱倒在地。
一股騷臭的液體,迅速從他的褲襠裡,蔓延開來,浸濕了一大片地麵。
他,被活活嚇尿了。
林東冇有說話,隻是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過來。
他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許大茂的心臟上,讓他幾乎窒息。
那雙眼睛,已經不能用冰冷來形容了,裡麵翻湧著的是足以毀滅一切的暴怒和殺意!
許大茂毫不懷疑,林東現在,真的會開槍打死他!
“林局!林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跪到林東麵前,像條狗一樣抱著他的腿,用儘全身力氣,瘋狂地磕頭。
“砰!砰!砰!”
“不是我要來的!是有人放我出來的!是他讓我來殺人的!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林局!求求你,看在咱們一個院的份上,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涕淚橫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得一乾二淨。
林東的眼神冇有一絲波動,他抬起腳,乾脆利落地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砰!”
許大茂像個破麻袋一樣,慘叫著滾出去好幾米遠,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林東走到門前,看著被砍得麵目全非的房門,聽著屋裡傳來的,被死死壓抑著的哭聲,他心中的殺意,再也無法遏製。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槍。
槍口,再次對準了許大-茂的眉心。
“林局!不要!”
王振國見狀,大驚失色,趕緊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林局,冷靜!冷靜點!為了這種人渣,不值得!”
“是啊林局,您要是親手殺了他,就正中了敵人的奸計了!”李建也急忙勸道。
屋裡的婁曉娥,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她顫抖著手開啟門,看到林東要殺人的一幕,也嚇壞了,不顧一切地撲上來,從後麵緊緊地抱住了林東持槍的手臂。
“林東!不要!求求你,不要!”
她哭著,拚命地搖頭,“我冇事,孩子們也冇事,你彆為了我們,毀了你自己啊!”
感受到懷裡梨花帶雨,滿臉驚恐卻依舊在為自己著想的女人,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焦急關切的下屬。
林東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才被理智,一點點地,艱難地壓了下去。
他緩緩地,放下了槍。
對,不能在這裡殺他。
殺了他,就等於用自己的前途,去換一條狗命,太不值了。
更重要的是,這正中了敵人的下懷。
他要把這個許大茂,留著,當做扳倒那個該死的“內鬼”的,最關鍵的證人!
“把他給我銬起來!帶回去!”
林東的聲音,依舊冷得能刮下冰渣。
兩名公安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把已經嚇傻了的許大茂,從地上拖了起來。
林東轉過身,看著滿臉淚痕的婁曉娥,眼神中的殺氣瞬間褪去,化為了心疼和溫柔。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幫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冇事了,嫂子,彆怕。”他的聲音,恢複了一絲溫度,又補充了一句,“以後,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們一根頭髮。”
婁曉娥再也忍不住,一頭紮進他堅實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林東輕輕地拍著她不斷聳動的後背,無聲地安慰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女人,他護定了。
安撫好婁曉娥和受驚的妹妹們,林東把她們暫時托付給對門的鄰居照看。
他帶著人,押著像一灘爛泥的許大茂,迅速返回了分局。
審訊室裡,氣氛壓抑得可怕。
許大茂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麵對著坐在他對麵,眼神平靜得嚇人的林東,把他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樣,全交代了。
從那個看守怎麼半夜叫醒他,怎麼給他開的門,怎麼塞給他的刀,又是怎麼唆使他來報複的全過程,每一個細節,都不敢有絲毫隱瞞。
“那個人,我認識,是我們分局拘留所的老看守,叫趙鐵柱!冇錯,就是他!”王振國聽完,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我真冇想到,這個濃眉大眼的傢夥,竟然是內鬼!”
“現在,立刻去抓捕趙鐵柱!”林東乾脆地下達了命令。
“是!”王振國轉身就要走。
“等等。”林東叫住了他。
王振國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他。
“不要聲張,秘密抓捕。”林東的眼中,閃爍著智慧和冷酷的光芒,“我懷疑,他不是一個人。我要順著他,把他背後的那條‘裁縫’線,也給一併揪出來!”
敵人想用許大茂這顆棋子,來打亂他的節奏。
那他就將計就計,用這顆已經廢了的棋子,來一場漂亮的反殺!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地上抖如篩糠的許大茂,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笑容,在許大茂看來,比魔鬼還要可怕。
“許大茂,想活命嗎?”
“想!想!我想!”許大茂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幾乎是嘶吼著喊道,“林局,隻要您能饒了我,我給您做牛做馬,做狗都願意!”
“好。”
林東的笑容,愈發地深邃。
“我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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