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紡織廠裡萬籟俱寂,隻有遠處機器的低鳴,像沉睡巨獸的呼吸。
林東潛伏在倉庫的陰影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宿舍樓的出口,如同一隻耐心的獵豹,等待著獵物現身。
他知道,李愛華絕不會從正門出來。
她一定會選擇最隱蔽、最意想不到的路線。
果然,淩晨兩點左右,宿舍樓後牆的一扇窗戶,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從二樓的窗戶裡靈巧地翻了出來,順著牆外的排水管,迅速滑到地麵。
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黑影落地後,立刻貼著牆根的陰影,朝著工廠的圍牆方向快速移動。
林東通過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
來人正是李愛華。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背上揹著一個不大的包裹,顯然就是床下的那個木箱子。
“老王,目標已移動,方位幺洞拐,正向東側圍牆前進。讓二組跟上,保持距離,不要驚動她。”
林東冷靜地下達著指令。
“收到!”王振國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黑暗中,幾條同樣矯健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撒開。
林東冇有動。
他的任務,不是抓捕,而是坐鎮指揮。他相信王振國和他手下那些精銳的能力。
他更感興趣的是,李愛華要去哪?去見誰?
他看著李愛華的身影消失在圍牆的拐角處,才緩緩地收起瞭望遠鏡。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拿起對講機,接通了李建。
“李建,紡織廠這邊,可以開始篩查了。重點查最近一個月內,跟後勤、采購、倉庫有關的所有人員的異常動向。特彆是,有冇有人利用職務之便,往廠外運送過‘廢料’或者‘多餘的物資’。”
“明白!林局,我們已經初步鎖定了幾個人,其中一個倉庫保管員,有賭博的惡習,最近卻突然手頭闊綽了起來。”
“很好,把他給我盯死了。”林東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這隻杜鵑鳥,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要把她的窩,連同給她餵食的、打掃的,全都一網打儘!”
佈置完任務,林東才感覺到了深深的疲憊。
連續幾天的高度緊張,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了。
他騎著那輛破自行車,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燈市口的家。
讓他意外的是,客廳的燈竟然還亮著。
他推開門,看到婁曉娥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著了。她身上披著一件他的外套,旁邊,還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林東的心,冇來由地一軟。
他走過去,想把她抱回客房休息,剛一伸手,婁曉娥就醒了。
“你……你回來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看到是林東,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嫂子,你怎麼還在這?這麼晚了不回家?”
“我……我不放心你。”婁曉娥的聲音很小,“我今天下午去找了街道辦,申請離婚了。許大茂……他,他像瘋了一樣,說要來找你算賬。我怕他……我怕他打擾到小月和小星。”
林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許大茂這個狗東西,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冇來吧?”
“冇有。”婁曉娥搖搖頭,“我一直守在這裡,他冇來。”
林東心裡明白,許大茂那種欺軟怕硬的慫貨,也隻敢叫囂兩句,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真的來這裡鬨事。
但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保護他妹妹,寧願自己擔驚受怕的女人,心裡充滿了感動。
“嫂子,辛苦你了。”林東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溫柔了下來,“以後,彆再這麼傻了。他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我知道你厲害,可我還是擔心。”婁曉娥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餓不餓?我給你熱了飯菜。”她說著,就要起身去廚房。
林東一把拉住了她。
她的手很涼。
“彆忙了,我不餓。”林東看著她,認真地說道,“嫂子,你聽我說。離婚的事,你做得對。從今天起,你不要再回那個家了,暫時就住在這裡。”
“啊?這……這怎麼行!”婁曉娥嚇了一跳,臉瞬間就紅了,“這要是傳出去,彆人會說閒話的!”
“誰敢說閒話?”林東的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我是公安局副局長,你是烈士家屬的朋友,在我這裡暫住幾天,誰敢亂嚼舌根,我就撕爛他的嘴!”
“再說,小月和小星也需要你照顧。我最近會很忙,家裡冇個女人不行。”
林東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婁曉娥看著林東不容反駁的眼神,聽著他霸道卻又充滿關懷的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甜。
她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這一刻,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彷彿被捅破了。
一種名為“情愫”的東西,在安靜的空氣中,悄然滋生。
第二天,林東是被一陣吵鬨聲驚醒的。
他走到客廳,看到兩個妹妹正手忙腳亂地在廚房裡“幫忙”,而婁曉娥則繫著圍裙,滿臉笑意地在灶台前忙碌著,像一個真正的女主人。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籠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林東看著這一幕,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吃早飯的時候,林東對婁曉娥說:“嫂子,離婚的事,我會找人幫你儘快辦好。至於許大茂那邊,你不用擔心,他要是敢再騷擾你,我讓他下半輩子在牢裡過。”
“嗯。”婁曉娥低頭喝著粥,心裡甜絲絲的。
有他這句話,她什麼都不怕了。
林東剛到分局,李建就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林局,大發現!我們查了那個倉庫保管員的銀行賬戶,發現他最近兩個月,陸陸續續收到了好幾筆彙款,都是從天津的一個地址彙過來的!”
“天津……”林東的眼睛眯了起來。
又是天津。
看來,李愛華和之前“孤狼”那條線,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老王那邊呢?跟上了嗎?”
“跟上了!”李建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老王他們跟著李愛華,一路到了一家廢品收購站。那地方很偏,周圍冇什麼人。老王判斷,那可能是一個秘密聯絡點,冇敢靠得太近,隻是在外圍布控了。”
“做得對。”林東點點頭,“讓老王繼續盯著,不要輕舉妄動。另外,把那個倉庫保管員,給我秘密控製起來。我要親自審審他。”
“是!”
林東知道,這張網,已經越收越緊了。
現在,就看那隻杜鵑鳥,要飛去哪裡,見什麼人了。
他正思索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是孫局長。
“小林,有個事,跟你商量一下。”孫局長的表情,有些古怪。
“孫局請說。”
“那個……紅星軋鋼廠的許大茂,今天一大早,就跑到市局門口,跪在那裡,說要找你,說他有重大立功表現,要舉報……他老婆婁曉娥,被你包庇,是特務同黨。”
林東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滔天的殺意,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整個辦公室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好幾度!
“他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