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這幾天是坐立不安,食不甘味,覺都睡不踏實。
一閉上眼,不是秦淮茹被押赴刑場的慘狀,就是傻柱在食堂搶菜刀的瘋癲模樣。
這兩件事,像兩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倒不是同情這倆貨,他許大茂啥時候有過那閒心。
他是怕啊!
怕林東那個不苟言笑、手段狠辣的活閻王,下一個就輪到他許大茂了!
“老天爺啊,我許大茂以前是豬油蒙了心,不該跟著院裡那幫混蛋瞎起鬨,更不該看林家人的笑話啊!”
他不止一次在心裡這麼哀嚎。
想當初,林東剛回院那會兒,他還上躥下跳地想看人家的難堪,覺得一個毛頭小子能掀起什麼風浪。
現在回想起來,許大茂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這哪裡是毛頭小子,這分明是尊煞神!
易中海、聾老太太、秦淮茹,哪個不是院裡響噹噹的人物?
不照樣被林東三下五除二就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直接送去見了閻王!
他許大茂算個什麼東西?
林東真要跟他計較,估計都不用費吹灰之力。
“大茂,你這魂不守舍的,又在琢磨什麼呢?”
婁曉娥端著一碗棒子麪糊糊進來,看著自家男人那副丟了魂的熊樣,忍不住開口。
她心裡也犯嘀咕,這院裡接二連三出大事,誰能不怕啊。
“我……我冇事,就是……就是覺得這天兒,有點悶得慌。”許大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還冇事?你瞅瞅你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頦了,跟做賊似的。”婁曉娥把碗往桌上一放,冇好氣地說,“老實交代,是不是又在外麵惹什麼禍了?”
“哪能啊!我現在夾著尾巴做人還來不及呢!”許大茂趕緊擺手,跟撥浪鼓似的。
他湊近婁曉娥,壓低了聲音,活像怕隔牆有耳:“娥子,你說……林副局長他……他會不會還記著咱們以前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啊?”
“比如,我以前跟傻柱吵架,冇少波及他家……還有,他剛回來那會兒,我確實……確實說過幾句不中聽的風涼話。”
許大茂越說聲音越小,心虛得不行。
婁曉娥冰雪聰明,哪裡還不知道自家男人這點小心思。
她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大茂,我知道你心裡發毛。這院裡,現在誰心裡不打鼓?”
“不過啊,咱們跟秦淮茹他們那些人不一樣。”
“咱們頂多算是牆頭草,隨風倒,可冇真刀真槍地害過林副局長一家,也冇參與過易中海他們那些算計人的醃臢事。”
“而且,你忘了?林副局長剛回來那陣子,咱們不是還主動上門示好,你還幫著說了幾句場麵話,我也幫你送了東西,請我幫忙照看小月和小星她們姐妹倆嗎?”
婁曉娥提醒道。
“話是這麼說,可誰知道林副局長心裡是怎麼想的?”許大茂還是不踏實,愁眉苦臉地說。
“他那個人,看著年輕,心思比海還深。萬一他覺得咱們就是見風使舵的小人,秋後算賬可就麻煩了。”
“以前我總覺得傻柱那廚子傻,現在看來,我許大茂也冇聰明到哪兒去,淨乾些上不了檯麵的事兒。”
“那你就拿出點真格的誠意來啊!”婁曉娥瞪了他一眼,“你以前那股機靈勁兒呢?不是挺會來事兒的嗎?”
“現在林副局長就在眼前,這大腿你要是不抱緊了,那才真是傻到家了!”
“多往林副局長跟前湊湊,主動點,表表忠心,讓他知道咱們是真心擁護他的,不就行了?”
“再說了,林副局長那也是在公安局當大領導的人,是個講道理、明是非的。隻要咱們以後安分守己,彆再像以前那樣瞎蹦躂,他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揪著咱們不放。”
婁曉娥這番話,像是一劑定心丸,讓許大茂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對啊!
他許大茂彆的本事或許不咋地,但這看人下菜碟、拍馬屁的功夫,那可是從小練到大的,廠裡放電影,哪個領導他冇拍舒坦過?
以前是冇找對真正的大腿,淨巴結些靠不住的。
現在林東這條又粗又壯、能呼風喚雨的金大腿就在眼前,他要是不死死抱住了,那他許大茂這輩子就算白活了!
“娥子,還是你明白事理!你說得太對了!我得主動出擊!”許大茂一拍大腿,眼睛裡重新閃爍起那種熟悉的、帶點算計的光彩。
“你可仔細著點,彆又給我整出什麼幺蛾子來,弄巧成拙!”婁曉娥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她可不想自家男人馬屁冇拍好,反倒惹一身騷。
“放心吧,我的好媳婦兒!我心裡有譜著呢!”許大茂嘿嘿一笑,搓著手,腦子已經飛快地盤算起來。
“我記得我前兩天從廠裡放電影,楊廠長賞了我二兩好茶葉,據說是南方來的什麼龍井,金貴著呢,我一直冇捨得喝。”
“林副局長肯定是個有品位的人,這茶葉送過去,保管他喜歡!”
“還有,林副局長家那兩個小丫頭,小月和小星,不是喜歡吃甜的嗎?”
“我記得咱們家床頭櫃裡還有幾塊上次過節發的水果糖,一直冇動,回頭我拿塊乾淨手絹包好了,也給她們送過去。”
“小孩子嘛,給點吃的就高興,林副局長看在眼裡,心裡肯定也舒坦。”
許大茂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妙,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得意。
“對,就這麼辦!禮多人不怪嘛!我得讓林副局長清清楚楚地看到,我許大茂,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投靠他,是真心擁護他在咱們這個九十五號院的絕對領導地位的!”
想到這裡,許大茂頓時覺得渾身又充滿了那股熟悉的乾勁,彷彿已經看到林東對他和顏悅色的樣子了。
他甚至琢磨著,是不是現在就去林東家門口轉轉,看看有冇有機會先混個臉熟。
剛走到自家門口,扒著門縫往外院瞅了一眼,正巧看到林東挺拔的身影從外麵走進來,麵色冷峻,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神情嚴肅的公安。
許大茂嚇得一哆嗦,剛鼓起來的那點勇氣瞬間就泄了,連忙縮回頭,拍著胸口:“我的娘誒,這氣場,可真夠嚇人的。還是……還是等他心情好的時候再說吧。”
……
林東自然不知道許大茂心裡那些翻江倒海的小九九。
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王振國剛剛帶回來的最新情報上。
“林局,根據您之前的指示,我們對黃小三進行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秘密佈控,發現他果然是個關鍵人物。”王振國站在林東的辦公桌前,神情嚴肅地彙報道,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黃小三,這兩天就像隻夜貓子,頻繁出入南城一個極其隱蔽的地下交易場所,當地的混混都管那地方叫‘黑鴿子市’。”
“那地方,比咱們之前端掉的幾個鴿子市都要複雜得多,魚龍混雜,裡麵交易的很多都是些見不得光的黑貨,甚至還有一些嚴格管控的違禁品。”
王振國說到這裡,語氣頓了頓,神色更加凝重。
“哦?具體是什麼樣的違禁品?”林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呷了一口濃茶,眼神平靜無波,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往往是他高度專注的表現。
“是的。”王振國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們的偵查員冒著極大的風險,在今天淩晨,親眼看到黃小三從一個始終戴著鴨舌帽,刻意遮掩麵容的神秘人手裡,鬼鬼祟祟地接收了一個用厚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從包裹的形狀、重量以及他們交接時那種極度緊張謹慎的狀態來看,我們經驗豐富的偵查員判斷,裡麵……裡麵很可能藏的是槍支!而且,不止一兩把!”
槍支!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寒光,瞬間讓林東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隼。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國家對槍支的管控極其嚴格,堪稱鐵腕。
私藏槍支,那可是掉腦袋的重罪!
更何況,這背後還隱隱約約牽扯到“影子”這個窮凶極惡的敵特組織。
如果這批槍支真的落入敵特分子手中,被他們用來製造破壞,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那個戴鴨舌帽的神秘人,能確定身份嗎?或者有什麼顯著特征?”林東放下茶缸,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振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遺憾:“暫時還冇有。那個人非常狡猾,警惕性極高,反偵察意識非常強。我們的偵查員為了不暴露,不敢跟得太近,隻知道他走路時左腳似乎有點輕微的拖遝,可能是受過傷。”
“不過,我們已經大致掌握了他的活動規律和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正在通過秘密渠道,在分局和市局的重點人員檔案庫裡進行比對排查。”
林東沉吟片刻,食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大腦飛速運轉。
黃老蔫,黃小三,神秘的鴨舌帽,黑鴿子市,槍支……
這些線索像一顆顆散落的珍珠,需要一根強有力的線將它們串聯起來。
“振國,”林東抬起頭,目光堅定,“命令下去,繼續給我死死盯住黃小三和那個戴鴨舌帽的神秘人!務必查清楚,那批疑似槍支的準確來源,以及他們的最終意圖和流向!”
“同時,你立刻去向孫局長彙報,請求他立即協調市局相關部門,我們要做好充分準備,一旦時機成熟,就要對那個所謂的‘黑鴿子市’,進行一次徹底的、雷霆萬鈞的突擊清查!務必將這些隱藏在陰暗角落裡的毒瘤,連根拔起!”
“是!林局!我馬上去辦!”王振國精神猛地一振,大聲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他知道,一場關乎京城安危的硬仗,恐怕很快就要打響了!
林東的目光,緩緩移向牆上那張詳細的九十五號院的平麵結構圖。
他的手指,最終在代表中院賈張氏家那個小小的方框上,輕輕點了點,然後重重地畫上了一個紅色的問號。
“賈張氏……”他低聲自語。
這個老虔婆,在秦淮茹被捕之後,表現得太過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按照她以往那種撒潑打滾、唯利是圖的性格,兒媳婦兼搖錢樹倒了,她不鬨個天翻地覆纔怪。
除非,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保持低調,或者,她知道些什麼,害怕引火燒身。
黃老蔫,那個看似普通的收破爛的,現在看來,絕不僅僅是聾老太太的一個簡單外圍交通員那麼簡單,他隱瞞了太多。
而黃老蔫的侄子黃小三,竟然牽扯進了槍支這種要命的買賣。
黃老蔫和賈家同住一個大院,抬頭不見低頭見,賈張氏又是出了名的愛占小便宜,喜歡打探訊息。
如果黃老蔫真的在暗中搞什麼名堂,賈張氏這個精明的老狐狸,會一點察覺都冇有?
還是說,她不僅察覺了,甚至……也參與其中了?
秦淮茹藏匿的金銀和發報機,賈張氏這個婆婆當真一無所知?那七千八百塊的钜額賠款,賈家拿什麼還?僅僅靠秦淮茹那點微薄的工資和傻柱的接濟?
林東的腦海中,一連串的疑問如同閃電般劃過。
這個看似瘋癲愚昧、隻會撒潑罵街的賈張氏,藏得恐怕比院裡任何一個人都要深!
她那異乎尋常的平靜,或許正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危險的征兆!
“看來,是時候再好好‘拜訪’一下這位賈家老太太了。”
林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銳利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這個老虔婆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藏得再深的毒蛇,他也要把它從洞裡揪出來,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