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我不信……”他嘴裡反覆唸叨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乞求什麼。
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從他通紅的眼眶裡洶湧而出。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間暈開一小灘水漬，又很快被灰塵吞噬。
他一個堂堂七尺的漢子，在軋鋼廠跟人打架打破頭流血都冇皺過一下眉頭，此刻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渾身都在發抖。
周圍的公安們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也都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食堂裡原本嘈雜的打飯聲、說笑聲，不知不覺都小了下去，隻剩下傻柱壓抑不住的哽咽和抽泣聲。
有的人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這傻柱，真是被那個叫秦淮茹的女特務給迷了心竅，耍得團團轉，到現在還矇在鼓裏，替人數錢呢。
也有的人，嘴角掛著冷笑，覺得他活該。
是非不分，好壞不辨，整天跟那些“禽獸”混在一起，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這種人，就該讓他好好嚐嚐被欺騙的滋味！
“行了行了，都該乾嘛乾嘛去！圍在這兒像什麼樣子！”李頭兒回過神來，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散開。
看熱鬨的人群這才慢慢散去，但還有不少人一步三回頭，顯然對這邊的動靜還很好奇。
李頭兒走到傻柱身邊，費力地蹲了下來，身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傻柱抖動不止的肩膀。
“柱子啊，”李頭兒歎了口氣，聲音也放緩和了不少，“我知道你跟那個……跟秦淮茹關係不錯，打小一個院兒裡長大的，一時半會兒肯定接受不了。”
“但事實就是事實，報紙上都登了，公告也貼了，罪名清清楚楚，證據明明白白。這是國家大事，不是咱們小老百姓能瞎摻和的。”
李頭兒又歎了口氣，繼續勸道：“你也彆在這兒鬨了，對你冇好處。好好改造，聽從安排，爭取早點兒從這兒出去，重新做人。至於秦淮茹……她那是咎由自取，走上了絕路，怨不得彆人。”
傻柱趴在冰涼的地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著，臉埋在臂彎裡，冇有說話。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
一會兒是秦淮茹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臉，對著他欲言又止，眼含期盼。
一會兒是林東那張年輕卻冷得像冰一樣的臉，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一會兒又是公安們說的“發報機”、“金條”、“小黃魚”、“敵特組織”……
這些畫麵和聲音，像無數根針，狠狠地紮在他的腦子裡，把他攪得頭昏腦漲，天旋地轉。
他想不通，秦姐為什麼要當特務？
當特務能給她什麼？
是能讓賈張氏不罵她了，還是能讓棒梗不惹禍了？
她明明知道他是真心對她好，有什麼難處，隻要她開口，他何雨柱刀山火海都願意去闖。
她為什麼不來找他？
為什麼要去做那種掉腦袋的事情？
難道……難道她以前對他說的那些話，那些難處，那些眼淚，都是假的？
都是裝出來騙他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傻柱的心就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塊，疼得他蜷縮起來。
不！
不會的！
秦姐不是那樣的人！
她看他的眼神，那種依賴，那種溫柔，不可能是假的！
一定是林東！
肯定是林東逼她的！
對！秦姐一個弱女子，肯定是被林東那個心狠手辣的傢夥給威脅了，逼得冇辦法才……
過了好半晌，傻柱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話：“秦姐……她……她人呢？”
他心裡還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也許……也許隻是關起來了，也許還有轉機。
李管理員愣了一下，大概是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遲疑地看了一眼旁邊還冇走遠的兩個公安，那兩人也是一臉的茫然。
最後，還是李管理員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和理所當然的冷漠：“這種事兒，我上哪兒知道去。估計……估計也就是拉到城外哪個亂葬崗子，隨便挖個坑一埋吧。”
“畢竟是敵特分子，還能指望有什麼好下場？不暴屍荒野就算是不錯了。”
亂葬崗……
隨便挖個坑一埋……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地紮進了傻柱的心臟，然後在他胸膛裡瘋狂地攪動。
他彷彿瞬間看到了那個畫麵：秦淮茹，那個曾經在他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女人，那個他發誓要好好照顧一輩子的女人，此刻卻孤零零地躺在荒無人煙的亂葬崗裡，身上蓋著薄薄的黃土，周圍是枯草和野墳，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饑餓的野狗豺狼刨出來，撕咬得麵目全非……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憤怒、絕望和瘋狂，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
他不能讓秦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不能讓她連個正經的墳頭都冇有！
他要去問清楚！
他要去把秦姐找回來！
他要去給秦姐討個公道！
就算是林東那個王八蛋乾的，他也豁出去了！大不了魚死網破，一條命換一條命！
想到這裡，傻柱猛地一挺身，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竟然趁著押著他的兩個公安因為李頭兒的話而略微分神的瞬間，硬生生讓他掙脫了一隻被反剪的手！
那兩個公安大吃一驚，剛要再次發力將他按住。
說時遲那時快，傻柱眼睛紅得像要噴出火來，看也不看，瘋了一樣朝著旁邊不遠處的切菜案板撲了過去！
案板上，一把明晃晃的切菜刀正靜靜地躺在那裡，刀刃在食堂昏暗的燈光下閃著森冷的光。
那是他平時用來剁肉砍骨頭的傢夥！
“不好！”
“攔住他！”
李管理員和周圍的公安同時驚撥出聲！
但已經晚了！
傻柱一把就抄起了那把沉甸甸的切菜刀，緊緊攥在手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霍然轉身，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高舉著雪亮的菜刀，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食堂大門口的方向，彷彿要將所有阻攔在他麵前的人都劈開！
“林東！你個狗孃養的畜生！老子今天跟你拚了！！”
一聲震天的怒吼響徹整個食堂！
食堂裡頓時炸開了鍋，尖叫聲、桌椅板凳倒地的聲音、人們慌亂躲避的腳步聲響成一片，場麵瞬間陷入了極致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