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似懂非懂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小臉蛋上掛著晶瑩的淚珠,聲音怯怯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媽……你要去哪裡啊?”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鐵欄杆,彷彿想把母親從那冰冷的世界裡拉出來。
“你還會回來嗎?”
小當則憋不住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聲尖利而絕望,在空蕩蕩的探視室裡迴盪:“媽!我要媽媽!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嘛!”
她使勁搖著鐵欄杆,哭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秦淮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像一灘爛泥般趴在冰冷的鐵窗上,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我的兒啊……我的心肝啊……”
她伸出手,徒勞地想穿過那冰冷的鐵條,摸一摸女兒們的臉頰。
指尖觸到的,隻有刺骨的冰涼。
“媽……媽對不起你們……媽不是人……媽豬狗不如啊……”
她多想再抱抱自己的孩子,哪怕隻有一下,聞聞她們身上那熟悉的奶香味兒。
多想再親親她們肉嘟嘟的小臉,感受那份柔軟和溫暖。
可是,一切都已經不可能了。
她自己親手斷送了這一切!
她犯下的罪孽,讓她永遠失去了這個資格,永遠!
悔恨!
無儘的悔恨像是無數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她的心臟,她的靈魂!
如果當初不貪圖聾老太太那三瓜倆棗的好處!
如果當初不被那些不義之財矇蔽了雙眼!
如果當初能聽老太太一句勸,老老實實在軋鋼廠乾活,守著孩子過日子!
她現在還是軋鋼廠受人尊敬的秦姐,孩子們也不會在這麼小的年紀就失去母親,背上特務子女的罵名!
她會和孩子們一起,吃著窩窩頭,喝著棒子麪粥,日子雖然清苦,但一家人整整齊齊,那該多好啊!
“小當,槐花……”秦淮茹哽嚥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媽……媽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她看著女兒們淚汪汪的眼睛,心如刀絞。
“媽……媽不是個好東西……媽做錯了事……彌天大錯……”
“媽回不來了……永遠都回不來了……”
“你們……你們以後要聽話……在孤兒院要乖乖的……要好好吃飯……彆讓人欺負了……”
她還想說什麼,嗓子眼卻像是被一團燒紅的烙鐵堵住了,疼得鑽心,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見麵的時間,短得就像一場噩夢。
很快,兩個穿著製服的孤兒院工作人員走了進來,表情嚴肅,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憐憫。
“時間到了。”其中一個女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當和槐花哭得更凶了,死死扒著鐵欄杆不肯鬆手。
“不要!我不要走!我要媽媽!媽媽——”
“媽媽彆不要我們——”
孩子們淒厲的哭喊聲,像一把把錐子,狠狠紮在秦淮茹的心尖上。
工作人員費了些力氣,纔將兩個哭得幾乎暈厥過去的孩子從鐵欄杆上掰開,一人拉著一個,一步三回頭地帶走了。
哭聲漸漸遠去,在長長的走廊裡留下一串串令人心碎的迴音。
秦淮茹死死地盯著孩子們遠去的背影,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的拐角。
她纔像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一晃,慢慢地癱軟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頭髮散亂地貼在慘白的臉上,眼神空洞,猶如一具冇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任由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望,將自己徹底吞噬。
死了,一切都死了。
林東在隔壁的房間裡,通過一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觀察窗,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裡的冰碴子。
秦淮茹的眼淚,在她聲嘶力竭的哭嚎,在她那看似悔恨的捶打,在他看來,廉價得可笑,甚至令人作嘔。
哼,現在知道哭了?現在知道後悔了?
早乾嘛去了?
你為了那些肮臟的鈔票,為了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出賣國家機密,危害人民安全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你的孩子?
怎麼冇想過你一旦暴露,她們會是什麼下場?
現在哭給誰看?演給誰看?
他林東可不是傻柱那種二百五,會被你幾滴貓尿糊弄過去!
心中冷哼一聲,林東的目光冇有絲毫動搖。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秦淮茹今天的下場,完完全全是她咎由自取,罪有應得,怨不得任何人!
但當他看到小當和槐花那瘦弱的、哭得渾身發抖的背影時,心中還是像被什麼東西極快地刺了一下,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複雜。
那是一種對無辜生命本能的觸動。
父母犯下的滔天大罪,最無辜、最可憐的,永遠是這些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她們以後的人生,註定要揹負著母親是叛國特務的沉重枷鎖。
但這絲情緒,在他強大而冷硬的心誌麵前,如同一粒微塵投入汪洋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真正泛起,便轉瞬即逝。
他林東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母。
他更清楚,對敵人的任何一絲不合時宜的仁慈,就是對自己肩負使命的背叛,就是對更多無辜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殘忍!
這個秦淮茹,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不乾淨的東西,間接害了多少人!
不把這些隱藏在人民群眾中的毒蛇、蛀蟲一個個揪出來,徹底清除乾淨,他怎麼對得起犧牲的父親?怎麼對得起組織的信任?怎麼對得起這身警服?!
“林局,”旁邊的一個公安乾警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時間……差不多了。”
這乾警看著林東挺拔如鬆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和崇拜。
這位年輕的林副局長,自從空降到他們分局,手段真是雷霆萬鈞,又快又狠又準!
這纔多久的功夫,就拔掉了聾老太太、易中海、秦淮茹這些潛伏多年、隱藏極深的釘子、毒瘤!
簡直就是神兵天降!
林東緩緩點了點頭,收回了那冰冷的目光,麵色冷峻如鐵,不帶一絲感情地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