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夕陽的餘暉,像一層凝固的血,緩緩沉入西山,給這古老的四合院鍍上了一層詭異而深沉的橘紅色。
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開始飄出飯菜的香氣,夾雜著孩童放學後的嬉鬨聲,一切似乎都如往常般平靜。
南鑼鼓巷的衚衕口,這份傍晚的寧靜被驟然打破了。
幾輛綠色的吉普車,如同從暮色中潛行而出的鋼鐵猛獸,悄無聲息地滑行至此,輪胎碾過凹凸不平的土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最終穩穩停下。
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迅速開啟。
“唰唰唰——”
一個個身穿藏藍色公安製服,頭戴國徽閃亮的大簷帽,神情肅殺的公安乾警,動作敏捷而整齊劃一地魚貫而出。他們腰間的武裝帶上,牛皮槍套鼓鼓囊囊,透出一股冰冷的金屬質感。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怒自威的嚴肅,眼神銳利,掃視著四周。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變得凝滯而壓抑。衚衕裡偶然路過的幾個居民,感受到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紛紛加快了腳步,好奇又畏懼地遠遠觀望。
林東走在最前麵。
他依舊是一身筆挺的公安製服,肩上的領章在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線下微微反光。他麵色冷峻如冰,雙眸深邃銳利,如同翱翔於夜空之前的獵鷹,身上自然而然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迫人寒氣。這股寒氣,不僅僅是特工生涯養成的殺伐之氣,更是胸中對罪惡不容置喙的決絕。
他目光沉靜地掃了一眼95號院的方向,那裡已經有幾縷燈光透出,映照著模糊的人影。
“行動!”
林東低沉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如同出鞘的利劍,簡潔而充滿力量。
王振國和李建緊隨其後,身後是一隊精神飽滿、目光警惕的公安乾警。一行人步伐沉穩而堅定,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輕響,每一下都像重錘般敲擊在那些即將被驚動的人心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徑直走向了那扇熟悉的,也是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95號四合院大門。
院裡的住戶們,大多剛從工廠下工回家,婦女們正繫著圍裙在院子裡的公用水龍頭下淘米洗菜,準備張羅晚飯。男人們則聚在屋簷下抽著煙,聊著廠裡的新鮮事,或者逗弄著自家的孩子。
孩子們不知愁滋味,在院子裡追逐打鬨的嬉笑聲,大人們的談笑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還有自行車的鈴鐺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那個年代特有的喧囂與生活氣息。
然而,當林東帶著這隊荷槍實彈的公安,如同一股裹挾著冰霜的寒流般湧進院子時,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剪瞬間剪斷,戛然而止。
“哎喲喂!”
正在院子中央水龍頭下彎腰淘米的張大媽,是第一個注意到這群不速之客的。她隻覺得眼前一花,一群穿著製服的高大身影就湧了進來,嚇得她手一哆嗦,手裡的瓦盆“哐當”一聲差點翻倒,淘米水濺了一地。她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清來人,特彆是領頭的林東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這這……這又是怎麼了?”她捂著胸口,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的老天爺啊!這麼多公安同誌!”旁邊一個正在擇菜的婦女也驚呼起來,手裡的韭菜掉了一地。
“看這陣勢,個個都帶著傢夥,今天是要出大事啊!”一個剛下班的工人,嘴裡叼著的菸捲都忘了點。
“肯定是林局又要抓人了!乖乖,這次又是誰倒黴了?”有人小聲嘀咕,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一時間,四合院裡像是炸開了鍋,卻又詭異地安靜。各家各戶的門簾紛紛被掀開一條縫,窗戶後麵也探出一顆顆腦袋。
那些眼睛裡,佈滿了驚懼、惶恐、好奇和難以抑製的八卦之火。
竊竊私語聲,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壓抑著,卻又控製不住地在院子裡蔓延開來。
“快看,是林副局長!”
“我的媽呀,這陣仗比上次抓易中海還大!”
“不會是……又出特務了吧?”
前院。
劉海中家裡,飯菜剛端上桌。一大碗金黃的窩窩頭,一盤炒白菜,還有一小碟鹹菜。他剛拿起一個窩窩頭,準備狠狠咬一口,填補一下在廠裡乾了一天體力活的饑餓。
眼角的餘光瞥見院子裡黑壓壓湧進來的人影,特彆是看到為首的林東那張年輕卻威嚴十足的冷臉時,他端著窩窩頭的手猛地一抖。
“哐當!”
手裡的筷子冇拿穩,應聲掉在了油膩的八仙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劉海中隻覺得一股透骨的涼氣,從腳底板沿著脊梁骨“嗖”地一下直沖天靈蓋,後脖頸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爹,您怎麼了?手抖什麼?”他兒子劉光天放下碗筷,不解地看著他。
“冇……冇什麼,風大,窗戶冇關嚴實。”劉海中慌忙掩飾,聲音卻有些發乾發澀,他撿起筷子,胡亂在身上擦了擦,努力想把窩窩頭塞進嘴裡,卻怎麼也咽不下去,“吃……吃飯,都愣著乾什麼,吃飯!”
他嘴上催促著,心裡卻像揣了十幾隻兔子,砰砰砰地狂跳不止。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林東了,怕到了骨子裡。
這位年輕的副局長,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但那手段,那心智,比活了幾十年的老狐狸還要厲害。易中海怎麼倒的?聾老太太怎麼栽的?那可都是院裡響噹噹的人物!
他生怕林東這次又是衝著他來的,萬一又想起他過去那些雞毛蒜皮的錯處,或者又被人給告了黑狀,把他再抓回去嚐嚐那冰冷的牢飯滋味,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了。
“他孃的,這煞星怎麼又來了?彆……彆是衝我來的吧?”劉海中越想越怕,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拿著窩窩頭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他甚至開始在腦海裡飛快地回憶,最近自己有冇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