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樹冠,斑駁地灑在溪水上,映出細碎的光影,也照亮了溪水中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聾老太站在冰冷的溪水裡,水深及膝,寒意刺骨,但她此刻更怕的是身後。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像是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剛纔那一番亡命奔逃,幾乎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以為自己甩掉了那些追兵,這片熟悉的山林,這條隱秘的溪流,曾是她多次化險為夷的依仗。
然而,一個年輕而冰冷的聲音,像一道閃電撕裂了夜色,也擊穿了她最後一絲僥桑:
“老太太,這大晚上的,不在家好好待著,跑這深山老林裡戲水,雅興不淺啊。”
這聲音!
聾老太渾身一僵,像被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凍住了。
她猛地回頭,心臟咚咚咚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林東的身影,在距離她十幾米遠的溪岸邊,藉著樹影的掩映緩緩顯現。
他整個人好像與夜色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幾乎不會被察覺。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閒適,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好像不是在追捕一個亡命徒,而是在月下散步偶遇了熟人。
但這輕鬆的姿態,卻給聾老太帶來了泰山壓頂般的無形壓力。
“您跑得真快,差點就追不上了。”林東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絲戲謔,但那笑意裡冇有一絲溫度,隻有獵人對困獸的玩味。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可能找到這裡?!
聾老太僵硬地轉過身,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林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她臉上的血痕和泥水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頭髮淩亂地貼在額角和臉頰,模樣狼狽至極,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在四合院裡那個受人尊敬、德高望重的老太太的樣子。
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異聲響,像是喉嚨裡堵了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半晌才擠出幾個沙啞乾澀的字:“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林東心裡冷笑,這老東西,到現在還想裝糊塗?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聾老太的耳朵裡:
“我猜您可能會走水路。畢竟這夜裡,水流聲和水汽都能很好地掩蓋行蹤留下的痕跡,對吧?
這是經驗豐富的逃犯最喜歡用的路數了,您說是不是,老太太?”
“經驗豐富……”聾老太眼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心頭猛地一跳。
林東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一瞬間的慌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您彆誤會,我可冇說您是逃犯。”
他好整以暇地踱了幾步,始終與聾老太保持著一個既能清晰對話,又能隨時應對突髮狀況的距離,
“我隻是在分析您的行為邏輯。您瞧,您對這山林地形的熟悉程度,對環境的利用,還有這逃跑時的路線選擇,都非常專業。就像……就像是受過特殊訓練一樣。”
專業?特殊訓練?
聾老太的心臟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中,沉甸甸地往下墜。
這小子……他怎麼會想到這些?難道他看出了什麼?
她的過往,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最不願被人觸碰的秘密!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你……你胡說些什麼!”聾老太強作鎮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我……我一個老婆子,哪裡懂什麼專不專業的。我就是……就是迷路了,想回家而已。”
她一邊說,一邊暗暗打量著四周,溪水潺潺,樹影婆娑,似乎並冇有其他公安的蹤跡。難道隻有他一個人?
“老了,跑不動了,隻是想回家。”聾老太乾癟的嘴唇翕動著,努力擠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試圖博取同情,或者麻痹對方。
林東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了一聲,那聲音像最粗劣的磨砂紙一樣,刮擦著聾老太緊張的神經:
“回家?老太太,您剛纔從那個土坑裡一躍而出,再到翻越那道矮牆的時候,那身手,可矯健得很呐!
說句不怕您生氣的話,您那敏捷勁兒,比我們局裡不少新來的毛頭小子都利索得多,可一點都不像跑不動的樣子。”
他的話語像一把鋒利無比的解剖刀,一刀,又一刀,瞬間將聾老太那層虛偽可憐的偽裝剝了個乾乾淨淨,露出了底下驚慌失措的核心。
聾老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繼而漲紅,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一般羞憤難當。
她冇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竟然都被這個年輕人看得清清楚楚!
“你……你少在那胡說八道!血口噴人!”聾老太氣急敗壞地厲聲喝道,試圖用拔高的音量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慌亂和恐懼。
她雙手下意識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目光像受驚的野獸一樣,快速地在林東身上和周圍的環境中來回掃視,
大腦飛速運轉,尋找任何一絲可能的逃生機會和突破口。
她很清楚,自己剛纔展露的身手,已經徹底暴露了她的不尋常。
再裝下去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似輕鬆隨意,實則冷靜得可怕,那雙眼睛好像能洞穿人心。
硬拚,她絕無勝算,唯一的希望,就是出其不意,找到一個破綻,孤注一擲!
林東將她的小動作儘收眼底,心中瞭然。這老狐狸,看來是要狗急跳牆了。
他腳步看似隨意地向右側微不可察地移動了半步,身體也幾不可查地微微前傾,
整個人進入了一種外鬆內緊,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的戒備姿態。
多年的特工生涯讓他養成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習慣。
他很清楚,像聾老太這種隱藏在普通身份之下,具備專業技能和豐富經驗的老手,一旦被逼到絕境,爆發出的能量往往是驚人的。
輕敵,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您費了這麼大的勁兒,又是鑽洞又是爬牆,還特意挑了這麼條難走的水路,總不會是真的為了回家喝口熱茶吧?”
林東收斂了臉上的所有笑意,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鋒,一字一頓地說道,“您這麼緊張,這麼不顧一切地想跑,是因為……那些東西吧?那些藏在您屋子裡,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東西?”
“那些東西”!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聾老太的心坎上!她的瞳孔在瞬間猛地收縮如針尖,身體也跟著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那是她的命根子,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後的依仗!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東西!我屋裡什麼都冇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