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林局！城東火車站未發現目標蹤跡！出站口已嚴密佈控！”
“報告林局！永定門長途汽車站所有班次乘客已過篩排查，暫無發現！”
“報告林局！各主要出城交通要道盤查順利，已覈查可疑人員十七名，均已排除嫌疑！”
公安局的臨時指揮部內，電話鈴聲和彙報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一條條訊息彙集過來，大部分都是未能發現目標的陰性報告。
林東麵沉似水，銳利的目光緊盯著牆上攤開的巨大京城地圖，上麵已經用紅藍鉛筆標記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指尖冰涼。
他知道，這種大海撈針式的搜捕效率不會太高，情報還是太少了。
關鍵還是要準確判斷出聾老太可能的藏身邏輯。
這個老牌特務，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狡猾至極。
“她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這是她的劣勢，行動不便，不可能像年輕特務那樣頻繁轉移，或者選擇條件艱苦的野外藏匿。”
林東低聲自語，大腦飛速運轉。
“她長期生活在南鑼鼓巷，對那一帶的人情世故、犄角旮旯都非常熟悉。
但正因為如此，暴露的風險也最大，她肯定不會回四合院附近自投羅網，那等於找死。”
“她會不會躲到一些不為人知的親戚故舊家裡？有可能，但風險也大。對於老牌特務而言，暴露任何社會關係都是大忌。
除非萬不得已，或者那處關係絕對可靠且隱秘，並且對方也願意冒著被牽連的巨大風險收留她。”
林東微微搖頭，這種可能性不大，聾老太那種自私自利的性格，未必有這麼靠得住的“朋友”。
他結合自己前世作為王牌特工時，對敵特組織反偵察手段的瞭解，以及對聾老太這種老牌特務陰狠、謹慎性格的深入剖析：
“她最可能選擇的，是一個既能滿足基本生存需求——至少得有水，能避風雨——又足夠隱蔽，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觀察外界動靜，並且有不止一條撤退通道的地方。”
郊區的廢棄工廠是一個可能性，王振國帶人去查了，但京郊那麼大，廢棄工廠也不少，一時半會兒難有確切訊息。
城市裡，除了工廠，還有哪些地方符合這些特點？
林東的目光在地圖上逡巡，腦海裡閃過一個個備選地點：
那些年久失修、管理混亂、即將拆遷但尚未完全清空的舊倉庫區，裡麵雜物堆積如山，藏個人太容易了；
解放前遺留下來的、結構複雜但已廢棄的防空洞，有些入口隱蔽，內部四通八達；
或者是一些位於衚衕深處、早已無人居住、被層層疊疊的違章建築包圍的老舊大雜院，那種地方，鄰居們自己都未必清楚隔壁院子什麼情況……
他拿起桌上的紅鉛筆，將這些區域在地圖上重重地圈了出來，然後對身邊的聯絡員沉聲下令：
“命令各摸排小組，除了常規巡查區域，給我重點加強對京城近郊的廢棄廠房、老舊工業區，尤其是那些已經停產或者半停產的單位，以及城內衚衕深處的無人廢棄院落、待拆遷區域的排查力度！
特彆是那些產權不清、管理混亂的地方，要仔細搜查，翻箱倒櫃也要查！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是！”聯絡員立刻轉身傳達命令。
林東心裡隱隱覺得，聾老太那隻老狐狸，很可能就蟄伏在某個被世人遺忘、佈滿灰塵的角落，像一隻陰溝裡的老鼠，等待著風聲過去。
這場貓鼠遊戲，已經進入了最關鍵也最熬人的階段！
他必須比老狐狸更有耐心，更細心。
從下午一直忙碌到晚上九點多，林東幾乎是水米未進，隻靠著一杯接一杯的濃茶強行提神。
高強度的工作和精神的緊繃，讓他感覺整個後背的肌肉都是僵硬的。
他處理完手頭積壓的一些其他分局的緊急檔案，剛想靠在椅背上緩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陣排山倒海般的疲憊便湧了上來。眼皮發沉，喉嚨也有些乾澀。
“這老傢夥，可真能藏。”林東閉上眼睛，心裡琢磨著，是不是還有什麼遺漏的線索。
“咚咚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猶豫。
林東以為是下屬又有新的情況彙報，強打精神道：“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隨即，一個穿著整潔的藍色外套，身材高挑，麵容姣好的年輕女子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
是李英蘭。
她手裡提著一個鋁製飯盒，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怯和關切的微笑，額前幾縷髮絲因為趕路微微有些汗濕。
林東看到她，先是一愣，隨即心裡湧起一股預料之外的暖意。這姑娘，真是……細心。
這段時間，李英蘭在孫局長的安排下，一直在局裡幫他處理一些日常的文書工作和事務性雜活，人很勤快，話不多，但很有眼力見兒，做事也踏實。
而且她對自己那份不加掩飾的關心和一點點崇拜，林東一個有著成年人靈魂的穿越者，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小李啊，是你。”林東站起身，聲音因為長時間未說話而略帶沙啞，但語氣緩和了不少，
“真是謝謝你。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冇回家？工作都忙完了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她麵前，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飯盒，入手溫熱。
李英蘭被他看得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林……林副局長，我……我就是看您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都這個點了，猜您可能還冇顧得上吃飯。我媽正好晚上包了餃子，我就……就順便給您帶過來一些。”
她說到“順便”兩個字時，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腳尖也輕輕地在地上蹭了蹭。
林東心裡明鏡似的，這哪是“順便”，分明是特意跑一趟送來的。
這姑孃的心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
他笑了笑，這笑容比平時麵對下屬或者那些“禽獸”時，要真誠柔和得多：“快進來坐吧，彆老站著，怪累的。”
“哎，好。”李英蘭應了一聲，跟著林東走到會客區的沙發旁，有些侷促地坐了下來，
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有些閃爍，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林東將飯盒放在辦公桌上，開啟一看，裡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白菜豬肉餡餃子，個個肚兒圓滾滾的，旁邊還有個小格子，盛著一碗清亮的餃子湯，上麵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
一股久違的家常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讓林東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都彷彿鬆弛了一些。
他拿起辦公桌上自己的筷子和勺子，夾起一個餃子嚐了嚐。
皮薄餡大，味道鮮美，帶著一股樸實而溫暖的滋味。
“嗯，這餃子真好吃，味道太正了！謝謝你啊，小李，讓你費心了。”
林東吃了一個，又夾起一個，真心實意地讚道，“比食堂的大鍋飯強太多了。”
“您……您喜歡就好。”
聽到他的誇獎，李英蘭低著頭，聲音更小了，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心裡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能得到他的認可，比什麼都讓她開心。
辦公室裡一時有些沉默，隻有林東不緊不慢地吃餃子的聲音，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李英蘭偷偷抬起頭，看了林東一眼，見他吃得很香，一口一個，似乎真的很餓了，心裡既高興又有些心疼。
他為了工作，總是這麼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她深吸一口氣，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絞在了一起，指節都有些發白。
醞釀了好一會兒，她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林……林副局長，”她終於鼓足了全身的勇氣，聲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
“您……您看您這幾天為了案子，人都瘦了一圈，也太辛苦了，是不是……是不是應該找個時間休息一下，放鬆放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