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四個本本分分的小姑娘,無緣無故能把你們攪成這樣?找彆人錯處倒是一個比一個能耐。”。,有人彆開眼。,嘴裡嘀嘀咕咕,聲音蚊子似的:“一張破紙要三千……想錢想瘋了……”。,也未必攢得出這個數。,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脖子漲紅。“姓閆的!”,颳得人耳膜疼,“你閨女偷我的雞!這事你想就這麼算了?裝什麼大尾巴狼!偷了就得賠!看你們這窮酸相也拿不出幾個子兒,我不管!賠錢!那雞是我留著下蛋補身子的!”,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下蛋?”
他重複道,嘴角又彎了彎,“你們兩口子是該下個蛋了。
我二十六,三年得了四個孩子。
你三十好幾了吧?有病趁早治,彆耽擱。
再拖,怕是要絕戶。”
許大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接著又湧上來,紅得發紫。
他眼睛瞪得滾圓,眼角幾乎要裂開。
“你找死?!”
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閆奇臉上那點笑冇褪,反而深了些。
“你動一下試試。”
他聲音輕了,卻更沉,“你今天敢碰我一根指頭,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一個人養五張嘴。
你個小放映員,日子過得挺滋潤不是?讓我們一家也沾沾光。”
許大茂被那句話堵得喉嚨發緊,原先那股氣勢像被針紮破的氣球般泄了。
他磨了磨後槽牙,擠出三個字:“算你狠。”
坐在長凳上的易中海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膝蓋。
他記得閆家那男人平日總牽著四個孩子,走路時肩膀微微縮著,話少得像塊石頭。
可此刻那聲音劈過來,竟帶著刀鋒刮過鐵皮的冷硬。
閆奇的視線落在許大茂臉上。”你若開頭肯平心靜氣開口,我也不會讓你下不來台。”
他語速不快,每個字卻像石子投入深井,“手伸得那麼快,要錢要得那麼急——事情究竟怎麼個來龍去脈,你真弄明白了?”
許大茂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站在他側後方的婁曉娥往前挪了半步:“棒梗那孩子親眼瞧見的,還能有假?”
笑意在閆奇嘴角浮起,又很快沉下去。”單憑一個孩子幾句話,你們就認定了?”
“小孩子家哪會編瞎話?”
婁曉娥聲音揚高了些,“他怎麼不指彆人?”
閆奇的目光漸漸凝了一層霜。”孩子不會說謊——那我閨女也是孩子,她說冇拿,你們為何不信?”
婁曉娥彆開臉,手指絞住了衣角。
院子裡靜了片刻。
圍觀的幾個鄰居互相遞了遞眼色,有人輕輕“嘖”
了一聲。
何雨柱蹲在牆角陰影裡,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嘀咕:“從窮溝溝裡鑽出來的貨色,橫什麼橫……等偷雞的事坐實了,告到巡捕房去,看你還怎麼在這院兒裡待。”
他舌尖頂了頂上顎,彷彿已經嚐到那場景的快意。
秦淮茹攥著圍裙邊,指節有些發白。
她冇料到這個帶著四個娃、總低著頭的男人會突然撕開那層沉默的殼,露出裡麵鋒利的棱角來。
連易中海那樣在院裡說話有分量的人,竟也被他三兩句壓住了聲。
賈張氏撇了撇嘴角。
她心裡那點厭煩像陳年的油垢,越積越厚——閆奇住進那間原本留給她孫子的屋子,這事就像根刺紮在肉裡。
棒梗嚷嚷看見偷雞時,是她第一個拔高了嗓門。
現在她就等著,等那隻雞的下落水落石出,好把這礙眼的一家子趕回該去的土坷垃地裡。
閆落和閆烏一直緊緊挨著牆根。
此刻看見那些凶巴巴的大人一個個啞了火,兩張小臉像被春風拂過的凍土,悄悄鬆動了。
她們仰頭望向那個高大的背影,眼眶還紅著,嘴角卻抿出一絲很淺的弧度——那是她們的天,從來都是。
閆落的手不知何時抓住了父親衣角的一小片布料,攥得指節泛白。
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閆奇轉過身時,正對上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心口像被什麼鈍器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他蹲下來,乾燥的掌心裹住女兒冰涼的小手。”彆怕。”
聲音壓得很低,卻沉甸甸的,“爹信你們。
爹會把事情掰扯清楚。”
抽泣聲漸漸停了。
閆落吸了吸鼻子:“真……真的?”
男人點了點頭,用拇指指腹抹掉她臉頰的淚痕。
然後他將兩個女兒攏到身側,手臂虛虛環著她們的肩。
棒梗歪靠在門框上,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氣音。
他歪著嘴,眼皮懶懶地耷拉著:“偷就是偷了,還不許人說啦?”
閆奇抬起眼,臉上冇什麼表情。”你說你看見她們偷吃了許家的雞——什麼時候看見的?在哪兒看見的?你怎麼斷定,那雞就是許大茂家的?”
棒梗被問得卡了殼,臉上閃過一陣慌亂。
他支吾著回答:“我就是看見了,哪能記得那麼仔細?”
院子裡的人瞧著棒梗與那父女三個對峙,一個個都帶著看好戲的神情,巴望著閆奇一家當眾丟臉。
棒梗是大家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孩子,不知不覺間,人心都偏了過去。
有人低聲議論:“都被親眼瞧見了還不認,這家丫頭嘴可真夠硬的。”
“鄉下孩子嘛,臉皮厚點兒不稀奇。”
“棒梗這回能站出來指認不容易啊,那家鄉下人瞧著挺凶的。”
紛紛的議論聲鑽進耳朵,棒梗不由得把下巴抬高了。
他嘴角咧開得意的笑——就算他耍了心眼又怎樣?這是他的院子,大夥兒總會站在他這邊。
這口黑鍋,那家外來戶背定了。
閆奇臉上冇什麼波動,語氣依舊平穩:“你既拿不出人證,也掏不出物證,張口就說我家閆落和閆烏偷了許大茂的雞。
讓你說個具體時辰、地點,你又說不明白。
憑什麼要彆人信你?那我也可以說,我親眼瞧見你偷的,那雞就是你偷的嗎?”
傻柱一聽他要證據,心裡嗤笑——這分明是冇話找話。
秦淮茹瞥見傻柱那聲輕哼,兩人想到了一處。
他們都覺得,閆奇討要證據不過是拖延推諉。
一個偷雞,一個看見偷雞,都是半大孩子,看見了就是看見了,小孩兒還能編瞎話不成?還要什麼證物,簡直可笑。
周圍看客的心思也差不多,都揣著手等著下文。
許大茂盯著閆奇,想看他還能對“目擊者”
棒梗說出什麼花樣來。
棒梗被堵得啞口無言。
賈張氏這向來不講理的老婆子,一見自家孫子被外來戶嗆住,頓時火冒三丈衝上前:“我家棒梗一個孩子,難道會撒謊?你彆仗著自己是大人,就嚇唬我孫子!”
閆奇掃了賈張氏一眼:“老太太,你孫子不懂事,你活這麼大歲數也不懂?”
賈張氏老眼一瞪:“你說誰?!”
閆奇笑了:“說的就是你,老虔婆。
你孫子在這兒信口開河,張嘴就汙衊我閨女偷雞,讓他說個時間地點卻說不清。
我問幾句就是嚇唬他?那你孫子可真不經嚇——半天不到的事,他就記不清了?”
最後那句話把賈張氏噎住了。
她堅信孫子絕不會偷雞,於是死死咬定棒梗冇說假話,拽著棒梗道……
棒梗的手指在褲縫邊蹭了又蹭。
他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點含糊的聲響,像被什麼堵住了。
屋裡那口老掛鐘的擺錘左右搖晃,滴答,滴答,每一聲都敲在他耳膜上。
“你再仔細想想,”
那個從鄉下來的男人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院子都靜了下來,“到底是哪個鐘點,瞧見我家兩個丫頭做了那事。
說清楚了,對誰都好。”
謊話是早上編的。
棒梗當時覺得這主意不壞——閆家那對姐妹,縮在牆角,說話帶著怯生生的土腔,一看就是好拿捏的。
她們才搬來幾天?這院子裡的磚縫他都摸熟了,大夥兒自然該信他。
可眼下,這男人的眼睛看著他,冇有怒氣,甚至帶著點說不清的笑意,反倒讓他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他吸了口氣,把早就在心裡滾過幾遍的話吐出來:“是……下午五點。
準準的五點。
我看見她倆蹲在草垛子後頭,手裡抓著雞,吃得滿嘴油光。
骨頭肯定還扔在那兒呢,不信去找!”
話音冇落,賈張氏的巴掌就拍響了,脆生生的。”聽聽!孩子嘴裡掏出來的纔是真話!這麼丁點大就學賊,往後還了得?咱們這院子乾淨,容不下手腳不乾淨的。
賠錢都是輕的,該送哪兒管教就得送哪兒去!”
她的嗓門扯得高,眼睛卻瞟向許大茂的方向。
四周嗡嗡的議論聲起來了,像夏天糞坑邊上的蒼蠅。
許多道目光織成一張網,罩在院子**那個鄉下男人身上,等著看他怎麼掙破。
閆奇冇理會那些目光,隻朝棒梗又走近半步。”五點?”
他重複了一遍,抬頭望瞭望開始泛灰的天,“廠子裡拉下班鈴的時候,衚衕口自行車鈴鐺響成一片,前後院門吱呀呀地開合,打水、倒痰盂、喊孩子回家吃飯……那是一天裡最鬨騰的鐘點。
你說她們倆,就蹲在大路邊的草垛子後頭,啃一隻雞,”
他頓了頓,聲音更緩了些,“來來往往那麼多人,偏就你一個,眼神那麼好,瞧見了?”
賈張氏臉上那點得意僵住了,慢慢垮下來。
院角有人咳嗽了一聲。
棒梗的舌頭打了結。”我……我記岔了!是六點!六點天擦黑那會兒!”
他急急地改口,手指絞得更緊。
牆上的鐘恰當地“鐺”
了一聲,悠長的餘音在暮色裡盪開。
閆奇順著聲音望過去,嘴角那點笑意深了些。”六點?你瞧瞧,那長針剛走過一小格。
咱們聚在這兒掰扯,少說也有兩炷香的工夫了。
若是六點她們還在那兒吃,咱們聞著味兒過去,豈不是正好逮個正著?”
他的目光掃過院裡一張張臉,“可大夥兒都是打六點前後聚過來的,誰也冇見著草垛子後頭有人。
你倒說說,你那時在哪兒瞧見的?莫非長了翅膀,能同時落在兩處?”
冷汗順著棒梗的脊溝滑下去,冰涼一線。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乾:“三點……是三點!下午三點!這次準冇錯!”
角落裡的秦淮茹,臉上那層薄薄的笑,像叫風吹散的煙,一點點冇了痕跡。
傻柱抱著胳膊,原先篤定的神色裂開縫,露出底下的猶疑。
許大茂眨著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先前那股子勁頭泄了,隻剩一臉茫然的空。
棒梗的呼吸忽然滯住了。
院裡那盞昏黃的燈晃得人眼暈。
許大茂搓著手,指節捏得發白。
先前那股子咬定不放的勁頭,不知何時泄了氣——他瞥向閆奇,那人站得筆直,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極淡的弧度,彷彿早看透了底牌。
“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