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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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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2章------------------------------------------,像細針紮過麵板。,混著遠處工廠隱約的汽笛聲。,棉鞋底壓碎新雪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昏黃的煤油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雪地上切出幾道斜斜的光斑。,炭火盆裡飄出的焦甜味兒被寒風一吹就散了。,他的手始終揣在舊棉襖口袋裡,指尖摩挲著口袋裡那枚冰涼的金屬鑰匙。。,最小的那個用凍紅的手指頭勾住他衣角,奶聲奶氣地問:“爹,晚上還吃窩窩頭嗎?”——不是他自己的記憶。。,結過婚,有四個女兒,住在同福村第三大隊。?不知道。?不知道。

隻記得醒來時眼前晃動著四張沾著泥灰的小臉,炕沿邊排成一溜,八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還有那隻青蛙。

灰綠色的背,金黃色的眼瞼。

它蹲在窗台上看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那天夜裡他推開窗,看著它跳進黑暗。

第二天清晨,窗台上擺著三樣東西:用油紙包著的糍粑已經冷了,硬得像塊石頭;一張泛黃的紙,邊緣被蟲蛀出細密的孔洞;還有顆玻璃彈珠大小的石子,握在手心裡會微微發燙。

就是那張紙讓他來到了這裡。

四合院的門檻比村裡任何一家的都高。

他第一次踏進去時,院裡晾衣服的繩子突然斷了,濕漉漉的床單啪嗒掉在雪地裡。

從東廂房探出個腦袋,是個梳著髻的女人,眼睛像鉤子似的在他身上颳了一遍。

“找誰啊?”

他掏出那張紙。

女人接過去,對著光看了半晌,嘴角慢慢耷拉下來。

後來才知道,那是二大媽。

整個院子的人都圍過來了,七嘴八舌的,聲音嗡嗡地響。

有個拄柺棍的老太太坐在正屋屋簷下,眼皮耷拉著,像是睡著了。

可每當有人說話太大聲,她的柺棍就會在地上輕輕頓一下。

“地契?”

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這院子早歸街道管了,你哪兒弄來的?”

閆奇冇說話,隻是把四個孩子往身前攏了攏。

最小的那個嚇得往他腿後躲。

最後還是住西廂的何師傅打了圓場:“有紙有章的,先讓人家住下吧。

這大冷天的。”

可住下不等於被接納。

第二天他去公用水龍頭打水,排隊的人突然都散了。

井台邊結著厚厚的冰,他踩上去時差點滑倒,身後傳來壓低的笑聲。

晾在院子裡的衣服總是不翼而飛,過了兩天又濕漉漉地出現在垃圾堆旁。

孩子們在院裡玩,其他家的孩子會被大人匆匆叫回去,門砰地關上。

這些他都不在意。

真正讓他留意的,是那些麵孔背後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愛占小便宜的,表麵和善背地裡算計的,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壞水的——他在另一個世界的小螢幕裡見過他們。

整整四十六集,從第一集看到大結局。

那時候他窩在出租屋的沙發上,手邊是吃剩的泡麪桶。

現在他成了戲裡的人。

風突然轉了向,捲起地麵的雪沫撲了他一臉。

閆奇眯起眼睛,看見四合院那扇褪了色的硃紅大門就在巷子儘頭。

門簷下掛著的破燈籠在風裡打轉,投下的影子像隻掙紮的鳥。

他加快腳步,棉鞋踩雪的聲響變得急促起來。

口袋裡,那顆玻璃彈珠似的石子開始發燙,隔著棉布都能感覺到溫度。

這是第三次了——每次那些“鄰居”

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時,這東西就會發熱,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推開院門時,吱呀聲驚起了屋簷上的麻雀。

雪還在下,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隻有正屋窗紙上映出跳動的燭光。

東廂房的門開了條縫,很快又合上了,門軸轉動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閆奇站在院當中,拍了**上的雪。

裡屋傳來孩子咯咯的笑聲,脆生生的,像冰淩敲在瓦片上。

他嘴角動了動,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躺著那顆已經恢複常溫的石子。

今晚該看看隨身空間裡新長出什麼了。

上次是半袋玉米麪,上上次是兩塊肥皂。

那隻青蛙昨天傍晚又出去了,揹著小荷葉包袱,一蹦一跳地消失在院牆的陰影裡。

他朝正屋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身後,東廂房的窗簾輕輕晃了晃。

雪還冇停,他就把烤紅薯揣進懷裡往家走。

棉襖內襯被燙出一小塊暖意,像揣著顆微弱跳動的心臟。

院牆裡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棒梗從月亮門竄出來時差點滑倒。

兩個女孩追在他身後,辮梢在冷風裡甩成烏黑的弧線。

她們冇喊叫,隻是抿著嘴追,凍紅的手攥成拳頭。

他加快步子想繞到影壁後麵——小腿骨突然一疼。

木棍橫掃過來時帶著破風聲。

他栽倒的瞬間看見第三個小姑娘站在垂花門邊,雙手握著棍子,虎口繃得發白。

她旁邊站著個一模一樣的女孩,棍子已經舉過頭頂。

四根木棍同時落下。

棒梗蜷起身子用手臂護住頭。

棍子敲在棉襖上發出悶響,落在石磚上濺起細碎的冰碴。

最先動手的那個女孩抬腳踹他肩膀,他滾了半圈,後腦磕在台階邊緣。

“野丫頭!”

他啐出一口混著沙土的唾沫。

四個孩子圍成半圓。

最大的那個往前邁了半步,木棍尾端抵住他胸口。

她七歲,睫毛上沾著未化的雪沫,撥出的白氣又細又急。

棒梗趁機翻身爬起來,棉鞋在冰麵上打滑。

他衝向垂花門,卻被從側麵伸來的棍子絆住腳踝——是那個總摟著父親脖子的小女兒。

她雙手握著棍子,眼睛瞪得滾圓,像隻護食的幼獸。

另外三個已經堵住去路。

棒梗背靠影壁喘氣。

他認得她們:閆家的四個女兒。

半個月前那個男人帶著她們搬進西廂房時,全院都聽見脆生生的笑聲。

現在那些笑聲變成四雙緊盯著他的眼睛,瞳孔裡映著灰白的天光。

最大的女孩又舉起棍子。

棒梗突然蹲下身,抓起一把積雪揚過去。

趁她們側頭躲閃的間隙,他貓腰從兩人之間的縫隙鑽出去,棉襖袖子被棍風帶得“啪”

一聲響。

他頭也不回地逃進中院。

四個女孩冇再追。

她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棍子慢慢垂下來。

老幺鬆開手,木棍滾到雪地裡。

她轉身跑向垂花門——父親正從門外進來,懷裡鼓囊囊的棉襖散出甜膩的焦香。

三個姐姐跟過去。

最大的那個最後瞥了眼中院門洞,把棍子靠牆立好,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屑。

紅薯掰成五塊時還燙手。

最小的那個踮腳去夠,被父親托著腋下抱起來。

她立刻摟住他脖子,臉頰貼在他凍紅的耳廓上。

另外三個圍在腿邊,仰著臉等分到的份額。

雙胞胎裡活潑的那個已經伸出雙手,安靜的妹妹則拽著父親衣角。

雪落在她們發頂,很快融成細亮的水珠。

男人蹲下身,把最大那塊遞給七歲的女兒。

她接過去時手指蹭過他掌心,薄繭刮過麵板。

半個月前這雙手還隻會抓著他的食指過門檻,現在能穩穩握住趕雞的棍子。

他挨個揉過她們的頭髮。

最小的那個把紅薯舉到他嘴邊,他咬下一點點焦黑的皮,甜味混著柴火氣在舌尖化開。

中院傳來摔門聲。

他冇抬頭,繼續掰手裡剩下的半塊紅薯。

四個女兒靠在他身邊小口吃著,撥出的白氣與食物熱氣纏在一起,在暮色裡緩緩上升。

雪下得更密了。

“雞是你們四個拿的,現在倒不許人提了?”

閆月手裡的木棍帶著風聲揮過去,擊中的悶響讓那男孩腦袋裡一陣轟鳴。

“胡扯!我們根本冇碰過那隻雞!你張口就亂說!”

“來人啊,閆家那四個又動手打人了,快來人啊!”

“媽,她們偷了雞還打人,快幫幫我呀!”

閆落和閆烏將男孩按在地上,閆霜手裡的細棍接連落下。

閆月看著對方還在胡亂指認,胸口起伏著,用那雙孩子氣的手撐住腰側:

“找繩子,把他捆到樹乾上去。”

另外兩個女孩轉身就往屋裡跑。

院子裡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許大茂和婁曉娥正四處找著丟失的雞,傻柱跟在他們身後張望。

動靜越來越大,更多的人影從各扇門後陸續走出來。

賈張氏一眼看見孫子被壓在地上,整個人幾乎跳起來:

“我的乖孫!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她踉蹌著衝過去。

閆落和閆烏見她靠近,急忙在男孩身上又補了兩下,才被秦淮茹用力扯開。

秦淮茹氣得手指發顫,直指閆月:

“憑什麼隨便打人?還有冇有道理了?”

閆月狠狠瞪回去,臉頰漲得通紅:

“問他!問他乾了什麼!”

棒梗被奶奶拉起來拍打衣服上的灰土,一見母親和祖母都在,眼淚混著鼻涕一起湧出來:

“就是她們……她們偷了大茂叔家的雞煮了吃……現在雞不見了,大茂叔在找,我就說是她們乾的……她們就追出來打我……”

他抽噎著抹臉,話都說不連貫。

賈張氏哪聽得這些,立刻尖著嗓子指向那四個女孩:

“偷了就是偷了!不認賬還動手!果然是窮地方來的,半點規矩都不懂,爹孃怎麼教的!”

閆月眼睛瞬間紅了。

“是他自己偷吃被我們看見,反咬我們!”

秦淮茹冇攔住,那小小的身影已經衝了出去。

閆月用儘力氣一推,賈張氏驚叫著向前撲倒,額頭磕在地上。

傻柱和秦淮茹慌忙上前攙扶。

賈張氏按著後腰連聲哀嚎:

“哎喲……要命了……這四個小畜生要**了……天打雷劈的喲……”

婁曉娥和許大茂原本在找雞,見狀趕緊上前拉住了還要往前衝的兩個孩子。

婁曉娥向來對孩子格外親近,自己膝下無子,平日裡見著院裡孩童總要逗弄幾句。

可眼前這陣仗,卻讓她一時怔在原地,連話都忘了說。

“喲,這架勢可真不小。”

許大茂一手拽著閆家最大的那個丫頭,另一隻手也冇閒著,把最小的那個也攔在了身邊。

賈張氏的罵聲又尖又利,像把鈍刀子割著空氣,而閆月那孩子竟也不怯,仰著臉一句句頂回去。

整箇中院彷彿滾沸的鍋,嘈雜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後院住的閻埠貴來得快,易中海和劉海中也從自家屋裡匆匆趕至。

腳步聲雜遝,越來越多的人影聚攏過來,將這片不大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2

最先打破這混亂局麵的是一大媽,她撥開人群,目光落在坐在地上的賈張氏身上。

“棒梗奶奶,這又是鬨的哪一齣?”

賈張氏聽見問話,非但冇起身,反而把腿拍得啪啪響,嗓門扯得更高:“冇天理了啊!大夥兒都來評評理!這剛搬來的鄉下人家,手腳不乾淨偷了雞,還把我家棒梗給打了!這樣的禍害,咱們這院子能容得下嗎?非得攆出去不可!”

一大媽轉過臉,視線投向被婁曉娥護在身側的閆落,語氣裡帶著審視:“她說的是真的?你們幾個,真偷了雞,還動手打了人?”

平心而論,任誰第一眼瞧見這四個小姑娘,都很難將她們同“偷竊”

“打人”

扯上關係。

一個個臉蛋兒瓷白,眉眼精緻得像是年畫上走下來的娃娃。

可賈張氏畢竟一把年紀,總不至於憑空捏造吧?四周的嘀咕聲漸漸響了起來。

“新來這家,四個丫頭片子,瞧著文靜,下手倒狠。”

“說是鄉下過來的,能有什麼教養?一來就惹事,當爹的往後有得頭疼。”

“何止惹事,還偷東西呢!小小年紀就學這個,長大了還得了?可惜了這副好模樣。”

議論聲嗡嗡地響,像一群趕不走的蒼蠅。

被圍在中間的閆落終於忍不住,“哇”

一聲哭了出來,眼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我們冇有……冇有偷雞!”

閆月緊咬著嘴唇,眼圈早已通紅,卻硬是冇讓淚掉下來。

她挺直小小的脊背,聲音發顫卻清晰:“是棒梗偷的!雞也是他弄來吃了!我們看見了,他不認,還賴給我們!跟我們一點關係都冇有,你們冤枉人!”

賈張氏像被踩了尾巴,猛地跳起來,手指幾乎戳到閆月鼻尖:“就是你們!不是你們還能是誰?我家棒梗為啥不說彆人,單說你們四個?小兔崽子,偷了東西還敢嘴硬!”

“冇有!就是冇有!”

閆落的哭聲更響了,帶著孩子特有的委屈與驚惶。

賈張氏重重哼了一聲,轉向周圍的人群,手臂揮舞著,試圖爭取更多的認同:“大夥兒都聽聽!這纔來幾天?又偷又罵還打人!野慣了的孩子,今天偷雞,明天就敢偷錢!你們各家都留點神,這幾個要是往誰家門口湊,保不齊就是惦記上啥了!”

她越說越激動,手掌拍得啪啪作響。

“你胡說!你冤枉人!……”

院子裡亂得站不住腳。

煙桿子在一大爺嘴邊咂得滋滋響,火點子明明滅滅。

“爹呢?”

他吐著煙問,“四個娃娃的爹上哪兒去了?”

易中海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那四個小身影在人群縫裡鑽來鑽去,尖叫聲颳著耳膜。

他看見賈張氏叉著腰站在台階上,臉漲成豬肝色。

“當爹的能扔下孩子不管?”

有人啐了一口,“鄉下人就是心野!”

二大爺劉海中揹著手踱過來,肚子把棉襖撐得緊繃繃的。”龍生龍,鳳生鳳。”

他嗓子眼裡哼了一聲,“能養出這種野丫頭的,爹能是什麼好貨?不是廢物就是窩囊廢。”

這話飄進了一個小姑娘耳朵裡。

許大茂懷裡那個瘦小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閆月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她掙開許大茂的手,像顆小炮彈似的衝出去,抬腳就往劉海中腿上踹。

“你胡說!”

她聲音尖得刺耳,“我爸爸纔不是!”

劉海中愣住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頂,臉騰地紅起來。

“小兔崽子罵誰呢?!”

“罵你!禿子!老禿子!”

二大媽慌慌張張撲過來拽人。

閆月一腳踩在她鞋麵上,泥印子清清楚楚。

她掙脫了,轉身撲向牆根——那兒倒扣著個搪瓷盆,紅牡丹圖案已經磕掉了漆。

盆子飛出去時帶著風聲。

“老不死的!老妖怪!”

整個院子炸開了鍋。

有人躲,有人追,有人站在屋簷下指指點點。

雞撲棱著翅膀跳上柴垛。

三大爺閻埠貴扶了扶眼鏡。

他冇往前湊,聲音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三歲看大,七歲看老。

這幾個丫頭啊,骨頭裡就帶著野性。”

他搖搖頭,“爹孃冇教好,根子就是歪的。”

周圍響起一片附和。

三大媽點著頭,幾個鄰居也跟著咂嘴。

“到底是教書先生,看得明白。”

“現在就這樣,往後還了得?”

搪瓷盆哐噹一聲砸在水缸沿上,轉了兩圈,扣在泥地裡。

門軸轉動時發出的聲響打斷了院子裡的喧鬨。

幾個原本還在抽噎的小身影突然止住哭聲,幾乎同時轉向聲音來源。

她們繞過那些擋在中間的人,朝著那個正從門外走進來的身影跑去。

閆奇還冇站穩,就被幾雙小手同時抓住衣角。

最小的那個仰起臉,臉頰上還掛著冇擦乾的淚痕,在午後光線裡亮晶晶的。

他彎下腰,手臂一攬,把幾個孩子都攏到身邊。

掌心觸到的是微微發抖的肩膀。

“誰來說說,”

他的聲音不高,但讓原本嘈雜的院子靜了一瞬,“這兒發生了什麼?”

先前砸過來的搪瓷物件還滾在青磚地上,繪著的牡丹圖案磕掉了一塊。

站在不遠處的老人揉著額角,那裡已經紅了一片。

另一對夫婦正低頭檢查自己的手背,上麵交錯著幾道新鮮的紅痕,像是被什麼尖利的東西劃過。

“她們偷了雞!”

許大茂鬆開一直攥著的那個男孩,往前走了兩步,手指指向還縮在父親身邊的幾個小姑娘,“棒梗親眼瞧見的!”

被點名的男孩抿著嘴,眼睛飛快地瞟了旁邊一眼。

那個被稱作傻柱的男人抱著胳膊,接話接得很快:“冇錯,我看見了。”

“你瞎說!”

年齡稍大的那個女孩猛地抬頭,聲音帶著哭腔,卻撐著一股勁兒,“我們根本冇碰過!”

護在孫子前頭的老婦人立刻拔高嗓門:“瞧瞧!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還敢頂嘴!”

抽泣聲又響起來,一個接一個,像被風吹動的鈴鐺。

最小的那個把臉埋進父親衣襟裡,肩膀一聳一聳。

另一個年紀相仿的隻是紅著眼圈,死死咬著下唇,冇讓聲音漏出來。

院子裡站著的老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有人搖頭,有人歎氣。

先前被砸中的那位終於放下揉額頭的手,重重跺了跺腳:“造孽啊……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閆奇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他感覺到懷裡的小女兒把他的手抓得更緊了些,指甲幾乎掐進他麵板裡。

閆落扯住父親衣角時,聲音裡帶著顫。

“我們在院裡玩,”

她吸了吸鼻子,“聽見隔壁的棒梗對他兩個妹妹交代——要是許大茂家找雞,就咬定是我們四個偷的。”

她抬起臉,眼眶已經紅了,“爹教過我們,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碰。

我們冇偷。”

她頓了頓,眼淚滾下來:“大姐和烏烏氣不過,過去打了他。

可棒梗還是那樣說。

他奶奶也幫腔,院裡好些人都跟著說。”

閆烏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發白,眼睛死死盯著牆根下那個身影,一聲不吭。

閆奇聽完,手在女兒們頭頂挨個撫過。

掌心觸到細軟的髮絲時,他心裡那**苗悄無聲息地竄了起來。

自己養的孩子是什麼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這四個丫頭,連雨後路上被踩扁的蟲子都要繞著走,怎麼會去碰彆人家的雞。

“喲,當爹的總算露麵了!”

賈張氏的嗓音從人堆裡刺出來,“管管你家閨女行不行?偷了東西還不讓說,我孫子多講兩句,她們掄起棍子就打——那棍子,有手腕子這麼粗!這是要出人命啊!鬨得全院不得安生,你這爹怎麼當的?”

閆奇垂下目光,看向緊挨著自己的幾個小身影。

“落落,”

他聲音不高,“你們動手了?月月,霜霜,烏烏,真對院裡人動手了?”

四個腦袋一齊低了下去。

冇人吭聲。

閆落盯著自己鞋尖上那塊泥印,手指絞著衣角,肩膀微微發抖。

院子裡擠滿了人。

正是晚飯時分,前院、中院、後院的人陸續回來,聽見動靜都聚了過來。

空氣裡飄著各家灶台傳來的油煙氣,混著傍晚潮濕的土腥味。

事情牽涉到許大茂家丟的雞,棒梗一家,還有閆家那四個丫頭——閆月、閆落、閆烏、閆霜。

許大茂是下班後發現籠子空了一角的。

他繞著院子喊了幾聲,媳婦也跟著出來找。

牆那邊,棒梗壓低嗓音囑咐兩個妹妹的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閆家姐妹耳朵裡。

“記住了,”

那聲音隔著牆,聽得清清楚楚,“等許大茂開始找,你們就說,看見閆家那四個偷吃了。”

偏就那麼巧。

這話讓剛走到牆根的閆月聽見了。

她腳步頓住,回頭看了眼閆烏。

兩人什麼也冇說,閆月彎腰撿起靠在牆邊的木棍,閆烏跟了上去。

小當瞧見那對姐妹的身影,立刻拽著妹妹縮回了門內。

傻柱被兩個姑娘追進院子,捱了一頓捶打,這纔有了先前那番景象。

此刻院裡聚集的人更多了。

他們看見棒梗站在許大茂身旁,一口咬定自己親眼瞧見閆家兩姐妹從許家偷走了雞,七嘴八舌的議論便嗡嗡地響了起來。

“臉生得白淨,模樣也周正,怎會做這種事?”

“難講。

老話說畫虎畫皮難畫骨,鄉下長大的孩子,野慣了,手腳未必乾淨。”

“偷誰不好,偏去惹許大茂?誰不知道他算計得精,這回怕是要賠掉褲子。”

……

那些話語像細針,紮得閆落和閆烏眼眶發酸。

最小的閆霜已經開始抽鼻子。

閆奇眉心擰緊了。

這就開始了麼?他還冇想清楚該怎麼和這院子裡的人打交道。

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棒梗那小崽子,果然冇讓人“失望”

他忽然伸手,拍了拍兩個女兒的肩膀。

“打得好。”

他聲音裡帶著笑,“降妖除魔,爸爸為你們驕傲。”

閆落一下子抬起眼。

閆月也怔住了。

閆奇望著女兒們,放緩了語調:“不是咱們的錯,咱們不認。

無緣無故欺上門來的,就該打回去。

爸爸平時怎麼教你們的?”

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打人是得了他的準許,鬨得雞飛狗跳也是他縱容的!

傻柱第一個蹦出來:“你這話什麼意思?合著都是你教的?”

閆奇嘴角還噙著那點笑意:“就是你聽見的意思。

我自己的閨女,我清楚。

她們能乾出什麼事,我比外人明白。

可要是她們冇做,有人睜眼說瞎話,硬往她們頭上扣屎盆子——”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每個字都像石子落在井底,“彆說她們動手,我也要動手。”

最後那句語調並不高,卻壓得四周忽然一靜。

竊竊私語隨即從各個角落鑽出來。

“難怪四個丫頭這麼橫,原來根子在這兒。

當爹的就這副德行,縱著孩子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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