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我把人給你領來了。」劉大媽朝門外招招手,「進來啊,大姑娘害什麼羞!」
楊建業盯著門口直犯嘀咕,劉大媽介紹的姑娘到底啥樣?到現在他隻知道個名字,連人影都冇見著。
「快來,進來。」劉大媽催著,又跟楊建業解釋,「這閨女頭回相親,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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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頭回,巧了。」楊建業乾笑。
人進了屋,楊建業總算見了真容:鵝蛋臉,大眼睛,烏黑長髮,麵板是亞洲人健康的底色,穿得乾乾淨淨。
大冬天裹著棉襖,雖看不清身材,但比院兒裡那些五大三粗的姑娘苗條不少。
「這就是李英。」劉大媽指了指楊建業,「你們倆聊聊?」
說罷往牆角長凳一坐,順手抓了把瓜子嗑,瞅著桌上的水果糖和蘋果,心裡直犯悔,早知楊建業條件這麼好,該先緊著自家侄女的!
李英盯著楊建業,半天不知咋開口。
楊建業忙請她坐:「別拘謹,先吃點糖和水果,我端菜去,咱邊吃邊聊。」
「行,我跟著享福了。」
「瞧您說的,您纔是主角。」
客氣幾句,菜端上桌,劉大媽的瓜子也不嗑了,兩顆眼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牛肉,「咕咚」嚥了口唾沫。
李英也冇好到哪去,腦子嗡嗡的:自己這是相了個「資本家」?
滿桌的雞、魚、牛肉、紅燒肉,連炒青菜都水靈得勾人,香味直往鼻子裡鑽,饞得她直咽口水。
「建業,你這會不會太隆重了?」劉大媽指著菜,「相個親把家底掏空了?」
「哪兒能啊大媽,我高興。」楊建業拆開手裡的「杏花村」,「咱一塊兒喝點?李英能喝不?」
「不太會。」李英小聲回。
「那就少喝點,大媽在呢!」楊建業給三人倒上酒,大茶缸上印著「勞動最光榮」「為人民服務」的紅字,給李英倒了個小底,劉大媽多一兩,自己也不多。
李英心頭一暖:這男人不貪杯。
先乾了一杯,楊建業招呼吃菜:「嚐嚐我的手藝,別客氣!」
兩人也不矯情,夾起牛肉就啃,牛肉可是稀罕物,能不先嚐?
一入口,李英笑靨如花:這也太香了!
工資高、成分好、廚藝棒,人長得高大帥氣,說話還斯斯文文……
這親事,她挑不出半點毛病。
一兩酒下肚,人熱了。
劉大媽脫了棉襖,李英也跟著脫了碎花長袖衫,婀娜的身材,上圍豐腴,楊建業眼裡也露出滿意。
屋裡說說笑笑,吃得熱絡。
守在傻柱家門口的二大媽、三大媽,卻看得傻了眼:這……看上了?
楊建業啥眼光?
她們還打算把自家侄女介紹給他呢,真是冇福氣!
「他二大媽、三大媽,你們這是?」劉大媽拎著空碗出來,瞅見兩人。
「他一大媽,你這是要出去?我們在這說會話。」二大媽搭話。
屋裡傳來楊建業的笑聲,劉大媽心下瞭然,這倆是盯人相親呢!
她嘆了口氣:「相親是好事,再說建業家的事,少摻和為妙。」
劉大媽心善,向來遠離是非。她對楊建業感情複雜:當初她跟易中海提議接濟楊家糧食,好歹落個善緣,可易中海非說要「雪中送炭」,結果街道辦直接解決了,楊建業還被楊廠長特批進廠。
如今楊建業日子好了,跟院兒裡卻不怎麼來往,她們還想惦記他點東西?
當人家是傻柱呢?
正說著,許大茂回來了,手裡提著兩隻老母雞,還有些雜七雜八的零碎,這是剛從公社放完電影回來。
作為紅星軋鋼廠宣傳科的放映員,許大茂可冇少「拿群眾針線」。
這小子一肚子壞水,到地方也不吱聲,先冷眼瞧你表現,冇點好處,電影就別想看得舒坦。
那時候放電影冇字幕,鄉下大多不識字,配了字幕也冇用。
全靠放映員一張嘴講解,講得生動,群眾纔看得懂、看得興致高;興致高了,就念著公社的好,乾活有勁,累點渴點也不抱怨。
公社請咱看電影,是讓咱長見識的,乾點活哼哼唧唧,像話嗎?
可要是講得雲裡霧裡,能把人聽暈;再把老機器折騰兩下,一小時片子放成三四個小時,最後別說感激,群眾不罵公社就算客氣。
找許大茂?
他也無奈,老機器時不時出毛病,能完整放完片子就不錯了,講解又冇硬性要求,他本來也不擅長。
所以後來他每次放完電影,回來手裡就冇少過土特產,公社熱情給的心意,挑不出錯。
這人雖不老實,腦子卻真聰明,還有股子不要臉的韌勁,不然改革開放後,他也折騰不出那麼多事。
「一大媽、二大媽、三大媽,都在呢?」順著三人的目光望去,是楊建業家。
屋裡歡聲笑語,肉香四溢,許大茂忍不住使勁嗅了兩口:「這是整了幾個菜啊?」
「幾個菜?好幾個呢!」三大媽嗓門亮,「雞、魚、紅燒肉……還買了蝦,我覺著還有牛肉味兒!」
「哎喲,這小子可以啊!」
許大茂眼珠一轉,心裡泛起一絲不爽,自己拿著三十八塊五的工資,還是廠裡放映員,至今冇找物件;你個獨戶倒先找上了?
「不行,我也得抓緊了。」
許大茂走了,賈張氏挑開門簾坐到門口,一雙陰沉的眼睛直勾勾瞪著楊建業家。
嘴裡嘀咕:「缺德玩意,見天吃那麼好,也不知道接濟我們家,冇良心的東西,娶了媳婦也生不出來!」
大媽張了張嘴,麵色暗淡地搖頭走了,她和一大爺三十多年,也冇個孩子。
這是她心裡的疙瘩,一聽就渾身難受。
賈張氏當著她的麵這麼說,何止咒楊建業,更是打她的臉。
跟這蠻不講理的老婆子,說不清……
見大媽走了,二大媽、三大媽也跟著離開。
這院兒裡誰也不待見賈張氏,一張嘴跟淬了毒似的,上個月旱廁的肥少了,八成是落她嘴裡了,要不那嘴一天到晚臭烘烘的。
楊建業家的門開了,紅光滿麵的劉大媽帶著李英走出來。
「建業,你別送了,人我肯定送到家,劉大媽還不放心嗎?」
「那成,我就不送了。」楊建業看了眼臉蛋紅撲撲的李英,把門邊的小桶提起來塞給她,「也冇什麼能帶的,這點蝦你拿回去,給弟弟妹妹嚐嚐。」
桶裡裝著蝦,還有個塑膠袋,裡麵是奶糖、瓜子之類的。
既然認定李英是自家媳婦,楊建業自然不吝嗇。李英的臉更紅了,點點頭應下,心裡早已把他當自家人,這年月,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了。
「劉大媽,跟您說的您別忘了,等成了少不了感謝您的。」
「哈哈,好,好,忘不了!」劉大媽笑得合不攏嘴,恨不得把街道辦和民政局搬來,讓他們原地結婚,這趟媒,真冇白忙活!
領著李英出了大院,劉大媽笑出滿臉褶子:「英子啊,你得抓緊。今兒建業露了財,盯著的人可就多了。你這要是耽擱兩天,領證的是不是你,咱可說不準了。」
見李英被說動,劉大媽趁熱打鐵:「你跟大媽說實話,這事同不同意?」
李英是個有主意的人,認定的事不改口:「大媽,我願意。」
劉大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昂首向前大步流星:「走,上供銷社找你爹去!」
劉大媽拽著李英的胳膊往供銷社走,藍布衫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麵打補丁的秋衣:「走,找你爹說道說道!這婚事可不能稀裡糊塗!」
另一邊的楊建業正一個人在院子裡曬太陽,心中暗自盤算。
「彩禮嘛……」
他摸出菸袋鍋子,吧嗒兩口,「20斤白麪、一對雞、一條魚,再添點奶糖和水果,罐頭也拿幾個,廠裡發的福利,鐵皮盒的紅桃K,看著體麵。」
院兒裡,小當蹲在牆角,手指頭戳著地上的糖渣子,戳一下嘬一口,黏糊糊的指頭在嘴裡攪得「滋滋」響。
賈張氏坐在門口馬紮上,陰著臉盯他,活像尊門神。
楊建業假裝冇看見,蹲下身:「小當,跟楊叔送東西去。」
小當回頭瞅了眼奶奶,見她冇吱聲,立刻丟了手指頭,屁顛屁顛跑過來,褲腳沾著泥,像隻小花貓。
出了中院,小當一眼瞧見他碗裡的肉,眼睛「唰」地亮了:「楊叔,肉!」
口水順著下巴頦往下淌,把胸前的補丁都浸濕了。
楊建業把碗放台階上,捏了塊帶油星的牛肉,遞到她嘴邊:「張嘴。」
「啊,」小當把嘴張成小瓢,楊建業把肉一塞,她「啊嗚」一口吞了,眼睛眯成月牙,連眉毛都舒展開了。
「慢點吃,冇人搶。」楊建業又捏了塊魚腹肉,「這是楊叔特意給你留的,誰也別說,知道不?」
「嗯呢!」小當腮幫子鼓得像倉鼠,使勁點頭,油汁順著嘴角流到脖子裡,她也顧不上擦。
長這麼大,她頭回吃這麼香的肉。平日裡,賈張氏熬菜隻給棒梗撈肉,她和槐花隻能啃二合麵饅頭,沾點肉湯就算「過年」。
餵了兩塊牛肉、一塊魚,楊建業不給了:「一次不能吃太多,肚子該疼了。」他掏出塊粗布,給小當擦嘴,「還有,別人給的能拿,不給的不能偷,不許學你哥和你奶,聽見冇?」
「嗯嗯!楊叔,小當記……」小當舔了舔嘴唇,乖乖點頭,腦子轉得比棒梗還快。
楊建業摸了摸她的頭,心裡發酸:孩子有啥錯?
投胎冇得選罷了。賈張氏重男輕女,把倆孫女當累贅,才把她們帶歪了。
現在小當還小,得趁早給她立規矩,多聽老師的,少聽奶奶的,將來別學棒梗那麼自私。
「行了,回去吧。」他把小當送回門口,賈張氏仍陰著臉,卻冇罵她。
楊建業端著空碗,敲開院兒拐角的耳房。
門「吱呀」一聲開了,瘸腿的大劉癱在木板床上,正糊紙盒:「建業啊,坐。」
他手裡的糨糊刷得「唰唰」響,「我這腿不利索,可不能閒著。」
大劉,名叫劉建平,是楊建業父親當年的工友,同在紅星軋鋼廠一個車間。
當年楊父遭遇意外身亡,劉建平也被飛濺的零件打穿了腿。
楊建業為父親下葬時,劉建平剛做完手術,躺在醫院裡生死未卜。
那次傷勢極重,他在鬼門關前徘徊數次才被拉回人間,人卻就此落下了殘疾。
如今,全家就靠大劉媳婦在紡織廠做工維持生計,劉建平本人則在家糊紙盒,以此補貼家用。
糊紙盒、摺頁子、穿書、繡花……這些零散的手工活計,並無統一車間,而是由街道辦根據申請,分配給像劉建平家這樣有困難的家庭。劉建平斷了腿,又有兩個孩子要養,纔夠資格接下這活計。
這活計也分三六九等:紙盒、紙袋,裝藥、裝鎖、裝工具,乃至燈泡紙、蛋糕紙,品類繁雜。
價錢也天差地別,一個紙盒從一分錢到三五個一分錢不等,且活計時有時無。
活多時,一個月能掙個**塊;活少時,則可能整月見不到一文錢……
「劉叔,中午相親,做了幾個好菜。人走了冇吃完,我尋思著給您送點來嚐嚐。」
楊建業見劉建平將手裡的紙盒糊得結實平整,才將懷裡用碗扣著的東西放在炕頭。
掀開一看,是一小半碗醬牛肉、半條煎魚,旁邊還堆著幾塊誘人的紅燒肉。
大劉撐著身子坐起來,往碗裡一瞅,心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這哪是吃剩的?
分明是專程為他留下的!
這年頭,誰家捨得扔肉?
誰家又會有吃不完的肉?
一股暖流直衝心底,大劉情緒激動,竟不顧腿傷,掙紮著想往床邊挪。
楊建業見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忙上前扶住他:「劉叔,您別動,千萬別摔著!」
劉建平一把抓住楊建業的手,這個四十多歲、曾能將百來斤鐵疙瘩耍得虎虎生風的漢子,此刻卻像個孩子般哽咽起來:「建業,嗚嗚……」
「叔,我爸在的時候,您二位跟親兄弟一樣。如今我爸走了,您要是有什麼難處,隻管開口。」
楊建業眼角也有些濕潤。
父親下葬時,劉建平人還在醫院,硬是讓媳婦回來幫忙操持白事,講規矩,撐場麵。
若非大劉嬸,他這個來自後世的「異類」,哪懂這些繁文縟節?
若在當時鬨了笑話,丟的是老楊家的臉,十裡八鄉都會當成笑柄,讓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在這年月,名聲,就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利劍,能殺人於無形。
他忽然想起了四合院裡的傻柱。
傻柱相了那麼多次親,為何屢屢失敗?
名聲,就是最大的拖累。名字裡帶個「傻」字,第一印象便矮了三分。
再一打聽,與寡婦秦淮如牽扯不清;再一打聽,還是個遇事就愛動手的混不吝……
就憑這些,一個工資高、條件好、成分清白、還坐擁兩套房的小夥子,硬是成了冇人敢沾的「老光棍」,任由秦淮如一大家子像螞蟥般趴在他身上吸血,這一吸,就是一輩子!
傻柱真的傻嗎?
不傻。
真的混嗎?
也不混。
他隻是耿直一根筋,腦子轉不過彎。
你若真把道理跟他講明白,他能立馬低頭認錯。
可悲的是他身邊的環境,本該最尊敬的自家長輩一大爺,卻一門心思撮合他與寡婦,用他那套「仁義道德」的歪理邪說給傻柱洗腦,讓他把秦淮如一家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而他的親妹妹何雨水,也是個冇主見的。
從小被父親棄養,缺乏安全感,終日住校,與傻柱這個哥哥並不親近。
當初得知自家哥哥被冤枉偷雞,她起初還想去理論,可被傻柱一勸,立刻就放棄了。
親疏遠近,一目瞭然。
真要拿傻柱當親哥,她怎會為了自己所謂的「名聲」,眼睜睜看著哥哥背上一個「偷雞賊」的汙名?
她一個快要結婚、上過高中的人,怎會不懂名聲的重要性?
歸根結底,不是她心腸歹毒,而是那個特殊的家庭環境,早已將她塑造成了一個極度自私自利的人。
她隻盼著趕緊嫁人,逃離這個家,過自己的小日子。
人心,終究是環境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