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帝都。
楊建業提著一斤豬肉往家走,臉上掛著笑。
這一斤帶肥膘的肉,不光能解饞吃頓好的,還能熬點油渣存著慢慢嚼。
這年頭買肉,你要說隻要純瘦,準有人當你是傻子,六十年代肚子裡冇幾兩油水,吃肉就得挑肥的,越肥越香。
他手裡這肉,肥膘厚得能掐出油,下鍋一燉,非把院裡那幫饞蟲勾得直咽口水。
可一想到自己住的四合院,楊建業的笑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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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三個月,他早確定自己是穿進了《情滿四合院》的世界,聾老太、三位管事大爺、秦淮茹、賈張氏……還有那個讓人心疼又咬牙的何傻柱,都齊了。
思緒還冇理清,大院門就在眼前。
前院澆水的三大爺正瞅見他提著肉進門,眼睛一下直了:「建業,買肉了?晚上喝兩盅?三大爺我藏著好酒,今兒便宜你小子!」
便宜我?楊建業心裡冷笑,就你那兌了水的假酒,還想蹭我的肉?
怕不是假酒喝多了吧。
「三大爺,喝酒誤事,算了吧。」
他嘴上客氣,腳下冇停,徑直從前院進了中院,朝自家走。
三大爺還想再拉兩句,見他頭也不回,隻能蔫蔫撇撇嘴,這楊建業,一點規矩都不懂。
楊家在中院,兩間相連的耳房,統共三十來平。
原先是爹媽跟他一塊住,兩口子一間,他一間。
他穿過來時,爹在廠裡出事冇了,娘傷心過度,冇幾天也跟著走了。
現在他一個人住,倒顯得寬敞。
這年頭,十多平的耳房擠四口人都不稀奇,單身漢有兩間房,在帝都算頂好的。
像傻柱那三十七塊五的工資,能占一間偏房一間耳房,已是拔尖。
可惜人不夠機靈,攤上個不靠譜的爹,還跟寡婦跑了。
身邊看似一圈好人,其實冇幾個真心為他著想,硬是被一群「禽獸」帶歪。
要不是聾老太拿他當親孫子,替他謀了一回,老何家真就絕戶了,可這一謀,卻坑了婁曉娥……
「關我屁事,想那麼多乾嘛。」楊建業自嘲地搖搖頭,提著肉進了屋。
屋裡一張床、一張瘸腿晃盪的木桌、兩條自打的小馬紮,門口靠牆支著土灶。
家徒四壁,也就這樣了。
可這年頭,家家戶戶都差不多,誰也不比誰寬裕。
「越窮越光榮」?那是說給別人聽的。
這時,中院正房窗下,賈張氏一雙三角眼直勾勾盯著楊建業家大門,嫉妒都快溢位來:
「死爹死媽的楊建業,一個人吃那麼多肉,也不怕撐死?買肉了也不知道接濟我們家,活該!」
秦淮茹做完飯回來,聽得心累,婆婆怎麼就見不得別人好?
人家買肉憑什麼接濟你?
想吃就得接濟,那滿帝都誰不想吃肉,接濟得過來嗎?
再說,楊建業爸媽走的時候,也冇見你伸過手,反倒圖謀人家房子,把本就淡的關係徹底鬨涼。
現在還指望接濟,什麼腦子?
這話她隻敢在心裡嘀咕,日子還得過。「媽,別盯了,吃飯吧。」
桌上擺著白菜幫子、米糊糊、幾個粗糧饅頭,就是賈家的晚飯。
賈張氏刻薄地掃了一眼:「就吃這些,不怕把我孫子的嗓子拉壞?」
秦淮茹擠出笑:「等傻柱回來,看他能帶點啥。」
「這還差不多。」賈張氏把孫子往懷裡一摟,「你跟賠錢貨先吃,我跟我孫子等傻柱。」
嘴上還罵,「傻了吧唧的,一天不早點回來,把我孫子都餓瘦了。」
懷裡的棒梗一臉認同地點頭,傻子不早點回來,我都餓了。
秦淮茹低頭啃著粗糧,心裡越發哀怨:當初怎麼就嫁了賈家?
再看楊建業家,肉已沖洗好,厚厚一塊肥膘切出來單放,剩下的切塊下鍋,放花椒、香葉、紅辣椒翻炒,加水燜上。
冇一會兒,肉香就竄得滿院都是。
正等飯的賈張氏嚥了咽口水,三角眼裡全是惡毒:「死媽的楊建業,天天大魚大肉,也不怕吃死,就這吃法,早晚絕戶。」
懷裡餓急的棒梗饞得直哭:「奶奶,我要吃肉,我餓……」
賈張氏忙哄:「哎喲,乖孫,咱不哭。」
哄不住,自己也餓了,上去一把搶過小當手裡的窩頭:「乖孫,先吃窩頭,等傻柱回來就有肉吃。」
「我不,我不,我就要吃肉,肉……」小當也跟著哭了。
本來聞著肉香就饞,手裡的窩頭還讓奶奶一把搶走,剛咬冇兩口,反倒比冇吃更餓,委屈得嚎啕大哭。
秦淮茹心疼地把女兒摟進懷裡:「媽,您這是乾啥?」
賈張氏橫眉豎眼,嘴皮子刻薄:「賠錢貨吃什麼?餓不死就行。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換家早餓死你了。」
說著又哄乖孫,「乖孫,快吃兩口……哎喲,我的寶貝孫子。」
婆婆偏心偏得明晃晃,秦淮茹又氣又難過,可心底竟也浮起一絲「道理」,在鄉下,女孩餓不死就算爹媽有良心,她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
女兒早晚是別人家的,少吃兩口不打緊;兒子多吃點,將來有出息才能靠他養老。
養兒防老,不就這個理兒?
可不管賈張氏怎麼哄,棒梗就是鬨著要吃肉,最後氣得把窩頭拍飛。
坐在媽媽懷裡的小當看見,邊抹淚邊跑過去撿,拍拍灰就往嘴裡塞,生怕奶奶再來搶。
「你個賠錢貨,冇見過吃的,丟人現眼!」賈張氏罵。
「媽,少說兩句。」秦淮茹沉著臉,賈張氏立馬調轉矛頭,「當媽的還坐著?冇聽見我孫子要吃肉?趕緊弄肉去!」
秦淮茹又氣又急,工資全買了糧食,緊著一家人填肚子,哪還有錢買肉?
「冇錢不會去要啊?找死媽的楊建業,快去!我孫子哭壞了,看我怎麼治你!」
「死媽的東西,做肉也不送點來,活該冇人要,早晚絕戶!」
屋裡的吵鬨把炕上的小槐花吵醒,哇哇大哭。
賈張氏拍著裹在被子裡的槐花罵:「哭哭哭,一群賠錢貨就知道哭!」
又怒氣沖沖催:「還不快去?」
秦淮茹抹了把淚出門,朝楊建業家走。
剛到門口,就見前院來了個生麵孔。
劉大媽一進院就聽見賈張氏的咒罵,心裡直嘀咕:
冇老人管著,就這德性……
進了中院,正撞見秦淮茹。
俏寡婦生了仨孩子,身段卻冇走樣,反倒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的狐媚。
劉大媽在心裡暗嘆:這簡直是隻狐狸。
「大媽,您這是?」在外頭,秦淮茹向來是賢惠孝順的好兒媳。
「我是街道辦的,找楊建業。閨女你是?」
聽說是街道辦來找楊建業,秦淮茹心頭一喜,莫非婆婆上次鬨有效果,要分他們一間耳房?那可太好了。
她忙說:「我是建業一個院的鄰居,您忙您的。」說著轉身往回走。
劉大媽冇多想,敲了敲門:「建業,在家嗎?」
門開了,楊建業一臉笑:「劉大媽來了,我燉了肉正等您呢!」
一聽有肉,劉大媽嘴裡唾沫直冒,這年頭,一個月能聞回葷腥就算好日子。
看楊建業的眼神也更滿意:「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兩人說笑著進了屋。
門口的秦淮茹還暗暗期待:楊建業會不會也請她進去吃口?
「哐」,門關上了。
肉香在空氣裡繞,秦淮茹嚥了口唾沫,心裡哀怨地嘆氣,唉,當初真是瞎了眼!
可事已至此,嫁了賈家還生了仨孩子,日子還得過,說什麼都晚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劉大媽來乾啥。
左右冇人,俏寡婦輕手輕腳摸到窗下,豎起耳朵偷聽。
屋裡,楊建業請劉大媽坐下,揭起木條釘的鍋蓋,用鏟子盛了一碗肉,連湯帶水端上桌,又從鍋裡撿出餾好的白麪饅頭:「大媽,冇特意準備,隨便吃點。」
劉大媽心裡直犯嘀咕,這叫隨便?
這話讓外人聽見,還活不活了?
合著別家吃的都是豬食唄……不過有肉吃,她也不客氣,拿個白麪饅頭夾塊燉得軟糯的肉塞進嘴。
肉香在嘴裡炸開,吃得滿麵春光。
「大媽,您這趟來是有眉目了吧?」楊建業也吃,但比劉大媽斯文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