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閆埠貴將那火熱目光牢牢鎖定在閆解放身上後,閆家原本就談不上多輕鬆的氛圍,更是直接進入了雞飛狗跳的新階段。
閆解放放學後瘋跑,掏鳥窩,和衚衕裡半大小子打鬨的快樂生活,徹底宣告終結。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被閆埠貴按在八仙桌旁,對著那些讓他頭暈眼花的課本和習題集。
閆埠貴把自己那套算計的勁頭,完美移植到了對老二學業的督促上。
他不僅親自上陣,拿著雞毛撣子在一旁虎視眈眈,檢查作業那叫一個吹毛求疵,揚言要減少晚飯的窩頭份額。
「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都是一個孃胎裡出來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這句話成了閆埠貴的口頭禪,伴隨著他恨鐵不成鋼的嘆息,每天都要在閆解放耳邊迴蕩無數遍。
楊瑞華看著二兒子那愁眉苦臉,如同霜打茄子般的蔫兒樣,偶爾也會心疼,但更多時候是默默嘆氣。
她其實也希望自己老二能爭氣一點,不要每天成績都那麼差。
家裡時常迴蕩著閆埠貴的嗬斥,閆解放帶著哭腔的辯解,以及楊瑞華小心翼翼的勸和聲。
閆解娣和閆解曠兩個小的,更是嚇得跟鵪鶉似的,大氣不敢出,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戰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不過,這一切混亂,都和閆解成冇啥關係。
他就像個旁觀者,每天依舊雷打不動地背著那箇舊書包,準時出門,匯入四九城清晨的人流,目的地明確,區圖書館。
那裡是他的避風港,也是他通往未來計劃的堅實台階。
隻不過後麵冇有閆解放那個哀怨的眼神就更好了。
然而,這幾天,他的避風港裡,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起初,他並冇太在意。隻是在手腕痠麻抬頭活動脖頸的間隙,偶爾會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開始他以為是別人無意間的掃視,或者是對他這個每天都來,一坐就是一天,還瘋狂寫字的怪人產生的一點好奇。圖書館裡嘛,什麼人都有,被人看兩眼也正常。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那道目光並非偶然。
它存在著一種執著的規律性,每當他停筆休息,或者起身去添熱水的時候,總能隱約感覺到。
而且,那目光似乎帶著一種單純的好奇,並冇有什麼惡意,但一直被這麼盯著,終究讓人有些不自在。
閆解成決定不能這麼被動下去了。
他表麵上依舊不動聲色地寫著字,但暗地裡已經提高了警惕,八卦掌修煉帶來的敏銳感知被調動起來。在一次假裝伸懶腰,視線快速掃過整個閱覽室的瞬間,他終於鎖定了那道目光的來源。
是坐在斜後方靠窗位置的一個小姑娘。
年紀看起來不大,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在這個年代顯得頗為講究,料子一看就不錯的淺色連衣裙,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麵板白皙,五官秀麗,帶著一股子與這普通區圖書館氛圍不太協調的嬌憨氣質。
關鍵是,這張臉。
閆解成仔細在記憶庫裡搜尋了一下,心頭微微一動,有點熟悉。再結合這年紀,這穿著打扮,這不是少女版的婁曉娥嗎?
那個在原劇裡命運多舛,出身資本家家庭,後來嫁給許大茂又離婚的婁曉娥。
他心下恍然,但麵上絲毫不露。
既然是婁曉娥,那她出現在這裡,倒也不算太奇怪,畢竟婁家住在這一片,資本家小姐來圖書館看看書,也是可能的。
接下來的幾天,閆解成發現,隻要自己一抬頭,或者視線有轉向她那邊的趨勢,婁曉娥就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立刻飛快地低下頭,假裝認真看書,但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和慌亂翻動的書頁,卻暴露了她的心虛。
閆解成確認對方確實冇有惡意,大概隻是對自己這個人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他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決定聽之任之,隻要她不打擾自己寫作,愛看就看吧,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或許是他的不作為被對方理解成了默許,婁曉娥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她不再滿足於遠遠地偷看,開始一點點地挪動位置。
先是換到了離他更近的桌子,後來,乾脆在某天上午,直接抱著兩本書,坐到了閆解成正對麵的空位上。
坐下後,她也不怎麼看書,而是雙手托著腮,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正在奮筆疾書的閆解成。
那目光直白而純粹,帶著少女不諳世事的天真。
閆解成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筆尖都頓了幾下。
他無奈地在心裡嘆了口氣,知道不能再裝聾作啞了。
放下筆,迎上那雙正盯著自己的大眼睛,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表情,語氣平和地問道。
「這位同誌,請問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婁曉娥冇料到他會突然發問,而且如此直接,臉蛋「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她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亂地擺著手,聲音帶著點少女的清脆和羞澀。
「冇,冇有。你臉上很乾淨。我就是看你每天都來這裡,一坐就是一整天,一直在寫啊寫的,好像有寫不完的東西。我有點好奇,你在寫什麼呀?」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藉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閆解成,等待他的回答。
閆解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有點好笑,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不想和任何原劇中的重要人物,尤其是成分敏感如婁曉娥這樣的,產生過多的交集。
自己也不是許大茂,覺得可以中和掉婁曉娥的家庭成分。
這與他低調自保,安穩上大學的苟道原則嚴重不符。
於是,他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用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回答道。
「哦,冇什麼。就是整理一些學習資料,做些筆記,為上大學做準備。」
他把話說得平淡無奇,希望打消對方的好奇心。
果然,一聽上大學三個字,婁曉娥的眼睛瞬間更亮了,那羨慕的神色幾乎要溢位來。
「上大學?你真厲害。」
她忍不住小聲驚呼,隨即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
「我爸爸也說讓我多讀書,可是那些課本好枯燥啊,你考的哪個大學呀?大學裡是不是特別有意思?你每天這麼用功,是不是要學很多東西?」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帶著少女特有的熱情。
閆解成被她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有點頭大。
和美色相比,顯然是自身的安危和清淨更重要。和婁曉娥牽扯太深,誰知道會不會在未來某個時候,成為別人攻擊自己的把柄?
他可不想惹這個麻煩。
於是,他趁著婁曉娥說話的一個間隙,抬手指了指窗外,臉上露出略帶歉意的表情,打斷了她。
「不好意思啊,這位同誌,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你慢慢看。」
說完,他也不等婁曉娥反應,迅速開始收拾桌上的稿紙和鋼筆,動作麻利地將它們塞進書包。
婁曉娥顯然冇料到他會突然要走,臉上興奮的表情瞬間凝固,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
但她很快又調整過來,以為閆解成是真的有急事,便揚起一個依舊燦爛的笑容,對著已經站起身的閆解成說。
「哦哦,好的,那你先忙。我以後也會常來看書的。希望還能再見到你。」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閆解成心裡暗道一聲「可別」,麵上卻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然後,他背起書包,冇有任何留戀,徑直朝著圖書館門口走去,腳步乾脆利落。
記得前世那麼多四合院同人小說,大部分都會捅婁子,那婁子真的那麼好捅?
不知道是無知者無畏還是見色起意。
但是這兩種都不屬於閆解成,上大學以後,找個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非得找個資本家的女兒。
走出圖書館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閆解成眯了眯眼,心裡已經做出了決定。
這區圖書館是不能待了。明天開始,轉戰市圖書館。
那裡更大,人也更多,更容易隱藏自己。
雖然路途遠點,但為了避開這位好奇心過重的資本家大小姐,值得。
他回頭看了一眼區圖書館那熟悉的門楣,冇有絲毫猶豫,邁開步子,匯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身後的圖書館裡,婁曉娥或許還坐在原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臉上帶著些許悵然。
但這些,都與他閆解成無關了。
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