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月亮出來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閆埠貴的屋子。
屋裡,閆埠貴正在算帳。
算今天花了多少錢,掙了多少麵子。
算來算去,還是覺得虧。
「老大啊。」 ->.
「嗯?」
「今天這事兒咱們是不是虧了?」
「虧什麼?」
「錢啊。」
閆埠貴指著帳本。
「六塊錢,夠買十多斤棒子麵了。」
「爸。」
閆解成坐下來。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
「啥意思?」
「今天這幾塊錢,買來的不隻是何雨水一條命。」
「還有啥?」
「還有您的名聲。」
閆解成說。
「還有街坊鄰居對您的改觀。」
「還有易中海的難堪。」
閆埠貴愣了一下,然後伸手點了點閆解成的腦袋笑了。
「你小子。」
「算得比我還精。」
「那是。」
閆解成也笑了。
「跟您學的。」
父子倆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作為院子裡的管事大爺,閆埠貴其實一直看不上易中海和劉海中的,但是他的成分不好,屬於小業主,所以一直很低調。
但是今天低調的裝了個逼,挺爽。
六塊錢嗎,不就是六塊錢嗎,還是有點疼。
這可能就是痛並快樂著。
後院,聾老太太家。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聾老太太坐在炕上,手裡拿著柺杖,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老太太。」
易中海開口。
「別說了。」
聾老太太打斷他。
「我都知道了。」
「那您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
聾老太太睜開眼睛,那雙老眼渾濁,但透著精光。
「涼拌。」
「啊?」
「這事兒,你管不了。」
聾老太太說。
「也管不起。」
「可是?」
「沒有可是。」
聾老太太敲了敲柺杖。
「賈家是個坑,你早就知道。」
「可你非要往裡跳。」
「現在好了,把自己埋進去了。」
易中海不說話了。
他知道聾老太太說得對。
可他不甘心啊。
「我當初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
聾老太太冷笑。
「你是沒辦法,還是捨不得?」
易中海的臉,一下子紅了。
「老太太,您都知道了?」
「行了,過去的事兒,不提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把這一關過了。」
「公安明天就要報給街道辦了,街道辦那邊咋整?」
「街道辦那邊,我去說。」
聾老太太說。
「我這張老臉,還能值幾個錢。」
「謝謝老太太。」
易中海趕緊站起來,給聾老太太鞠躬。
「別謝我。」
聾老太太看著他。
「我幫你這一回,是看在你這麼多年伺候的份上。」
「下次你這破事我就不管了。」
「沒有下次了。」
易中海趕緊說。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
聾老太太站起來。
「回去吧,好好想想,以後該怎麼做。」
「是。」
易中海給老太太關好門,然後回到中院。
天很黑。
風很冷。
易中海知道,從今天起,他在院裡的地位,不一樣了。
閆埠貴起來了。
劉海中憋著氣。
賈家靠不住。
何雨柱廢了。
他易中海,還能靠誰?
靠聾老太太?
老太太還能活幾年?
靠街道辦?
街道辦那邊,今天這事兒一出,對他的印象肯定大打折扣。
易中海嘆了口氣。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一大爺,當得真累。
閆解放趴在桌子上,看著眼前的課本。
他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兒。
「解放。」
閆解成推門進來。
「大哥。」
「看書呢?」
「嗯。」
「看得進去嗎?」
「看不進去。」
閆解放很老實,他現在覺得老大什麼都是對的,所以閆解成說啥是啥。
「大哥,我腦子裡很亂。」
「正常。」
閆解成坐下來。
「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兒,都這樣,以後遇到事情,多動動腦子。」
閆解放點點頭。
「我知道了。。」
「那就好。」
閆解成笑了笑。
「早點睡吧。」
「嗯。」
閆解放躺下,努力做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腦子裡還是亂。
但他知道,從明天起,他得換個活法了。
中院,何家。
何雨水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
手裡攥著那剩下的五塊錢。
五塊錢。
夠買多少斤棒子麵?
夠吃多少天?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錢是閆老師的。
是解成哥幫她爭取的。
她得省著花,也得儘快還。
何雨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眼淚又出來了。
但這次,她沒哭出聲。
她咬著嘴唇,把哭聲憋回去。
不能哭。
解成哥說了,哭解決不了問題。
她要活出個人樣來。
要讓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看看,她何雨水,不是賠錢貨。
還有一年就中考了,自己也要加倍努力了。
賈張氏坐在炕上,罵罵咧咧。
「這個閆埠貴,真會裝好人。」
「五塊錢,說給就給了?」
「他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肯定是做給街坊鄰居看的。」
「還有那個閆解成,小小年紀,一肚子壞水。」
「要不是他,今天這事兒能鬧這麼大?」
「公安能來?」
「街道辦能知道?」
「咱們家的臉,都丟盡了。」
秦淮茹坐在一邊,低著頭,也不說話。
本來以為是賈張氏偷的錢,自己想把她送進去,讓自己清靜幾天,結果失敗了。
一堆廢物。
棒梗躺在炕上,已經睡著了。
屋裡很安靜,隻有賈張氏的罵聲。
「你說你也是。」
賈張氏突然轉向秦淮茹。
「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
「今天怎麼啞巴了?」
「一句話都不說?」
「看著何雨水那丫頭片子,在那兒裝可憐?」
「我。」
秦淮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我能說什麼?」
「說什麼?」
賈張氏瞪著她。
「說何雨柱主動借的錢,跟咱們家沒關係。」
「說咱們家也困難。」
「媽。」
賈東旭打斷了她。
「您覺得,街坊鄰居會信嗎?」
賈張氏不說話了。
她知道,不會信。
這些年,賈家從何雨柱那兒拿了多少東西,街坊鄰居都看在眼裡。
以前沒人說,是因為易中海壓著。
現在易中海壓不住了。
何雨水鬧了這一出。
賈家那點破事,全被翻出來了。
「那怎麼辦?」
賈張氏有點慌了,以後借不到錢了啊。
「還能怎麼辦?」
賈東旭苦笑。
「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後少去何家吧。」
「少去?」
賈張氏聲音一下子高了。
「不去何家,咱們吃什麼?」
「棒梗正在長身體。」
「媽。」
賈東旭不滿的看著她。
「您真的覺得,何家還能讓咱們去嗎?」
賈張氏又不說話了。
她知道,暫時不能了。
何雨柱今天那樣子,已經恨上賈家了。
賈家這條線,暫時斷了。
「都怪閆解成。」
賈張氏咬牙切齒。
「都怪他。」
「要不是他,何雨水能鬧起來?」
「要不是他,公安能來?」
「要不是他,咱們家能這樣嗎?」
「媽。」
賈東旭又打斷她,他實在不行聽賈張氏的車軲轆話了。
「別說了。」
「睡覺吧。」
賈張氏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兒子那張鐵青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躺下,閉上眼睛。
心裡那口氣,堵得她睡不著。
老孃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等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