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娥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熱水,放在他手邊。
她動作很輕,放穩了才退開。
閆解成看著她的步伐,很穩,現在越來覺得她是練家子了,否則孤兒寡母從從解放前到現在不好過。
閆解成看著那碗水,又看看這娘倆,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那會兒誰都不信任,跟做賊似的。
有個苟王穿越者前輩說過,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一定要學會苟,否則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一年半,自己就是堅持著苟,才能活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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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自己早死了。
至於王鐵軍,說實話,當時也就是隨手一幫,冇指望他能乾啥。
但是現在對方證明瞭可靠,自己就得給人家安排好,否則憑什麼認你做大哥。
閆解成覺得這半年可以當做投名狀。
「陳姐,坐。」
陳素娥遲疑了一下,在旁邊凳子上坐下。
「鐵軍,你跟我說實話,這半年,你們日子過得咋樣?」
王鐵軍撓撓頭,看了陳素娥一眼,冇吭聲。
陳素娥抬起頭,看向閆解成。
「閆同誌,挺好的。真的,至少您這院子裡的菜我們隨便吃,不用花錢買了,省下了不少錢。」
閆解成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挺好的?
就啃窩頭就鹹菜,叫挺好的?
他冇把這話說出來,隻是從西屋又掏出一包桃酥,哈爾濱老鼎豐的,用紙盒裝著。
他把桃酥放在桌上。
「這個,留著慢慢吃。」
陳素娥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閆同誌,這不合適。」
閆解成打斷她。
「鐵軍他這半年把院子打理得好,得有獎勵。」
王鐵軍看著那包桃酥,喉結滾動了一下,冇伸手去拿,再次看向陳素娥。
陳素娥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鐵軍,謝謝閆同誌。」
「謝謝大哥。」
王鐵軍這才接過桃酥。
陳素娥站起來,對閆解成微微欠身。
「閆同誌,您剛回來,先歇一會。我去把西屋收拾收拾。」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閆解成說。
陳素娥冇接話,轉身去了西屋。
王鐵軍抱著桃酥,傻樂了一會兒。
「大哥,你這半年真去東北了?東北啥樣?聽說那邊冬天能凍掉耳朵?」
「冷。」
閆解成說。
「零下四十多度。」
「零下四十多度?我的媽呀,那可咋活?」
「貓冬,等不那麼冷的時候再乾活,乾著乾著就不冷了。」
王鐵軍嘿嘿笑。
「那倒是,乾活就不冷了。」
他頓了頓,又問。
「大哥,你在那邊乾啥活?真是伐木?」
「嗯,伐木。」
「那……」王
鐵軍又開口,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想問啥就問,別磨磨唧唧的,像個老孃們似的。」
閆解成說。
「那個大哥,我就是想問問,你在那邊有冇有那個?」
「哪個?那個是哪個?」
「就是。」
王鐵軍臉有點紅。
「有冇有碰上啥危險?我聽說林子裡有老虎,有熊瞎子啥的。」
閆解成直勾勾的看著他,冇說話。
小夥子,你這麼說話大喘氣容易捱打知道不?
自己剛纔差點想歪了,還以為是那個呢。
至於說危險?
有。
老虎冇見過,狼見過,十幾隻圍著,但這不能說。
「冇啥危險。一直在林場裡,上百號人呢能有啥危險。」
聽到閆解成說冇微信啊,王鐵軍放心的點點頭,冇再問了。
西屋那邊傳來動靜,陳素娥在收拾屋子。
閆解成站起來,走過去看。
床上鋪著乾淨的被褥,洗得發硬。
「這是?」
閆解成愣了一下。
陳素娥直起身。
「你走了以後,我找了個好天,把被子都給漿洗了一遍,然後隔三差五就拿出來晾晾。」
閆解成看著那套鋪蓋,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陳姐,謝謝你。」
「應該的。」
陳素娥說。
「您托我們看房子,就是信得過我們。這都是小事,不算啥。」
她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閆解成站在門口,看著那套鋪蓋,看著擦得鋥亮的桌子,看著掃得乾乾淨淨的地麵,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
「陳姐,別忙了,坐著休息會吧。」
陳素娥把屋子收拾個差不多了,放下抹布,跟他回到堂屋。
王鐵軍還抱著那包桃酥傻樂,看見他們出來,趕緊把桃酥放下。
閆解成在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都坐。」
閆解成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這半年,你們做得比我預想的要好。房子收拾得利索,院子打理得好,我謝謝你們。」
閆解成站起來給兩個人行個禮,這母子二人趕緊起身還禮。
「行了,我這有肉票,你們去街上買點肉,我先歇會兒。晚上弄點好吃的。」
閆解成說完從口袋裡拿出幾張肉票放在桌子上,然後轉身進了西屋,關上門。
屋裡安靜下來。他站在門後,聽外頭冇動靜,這才走到炕邊坐下。
褥子是新洗的,帶著陽光的味道,還有肥皂的香味。
他躺下,看著房頂。
房頂也是新糊的,白紙裱糊得平整,邊角壓得嚴實,隻不過自己以後看房梁聯想到機會被斷絕了。
夕陽從窗戶照了進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靜不下來。
這半年,從加格達奇到哈爾濱,從林場到縣城,從殺人到被髮現毒氣彈,從火車上顛簸三天到現在躺在這間小屋裡,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他想起那些抗聯老兵,想起他們講的故事,想起他們接過煙時顫抖的手。
他想起孫局長,想起那滿地的菸蒂,想起那句「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以後禁止隨地大小便」。
他想起那堵塌掉的牆,想起那兩箱子毒氣彈,想起公安們緊張的臉。
他想起劉同誌,想起那張軟臥票,想起火車上三天三夜的咣噹聲。
他想起現在,躺在這間小屋裡,外頭有個神秘的女人和一個半大小子,守著這片菜地,守著他留下的那些錢,一分冇動。
他睜開眼睛,看著房頂,啥也看不到。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也是曬過的,蕎麥皮的味道。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等睡醒了,琢磨一下怎麼安置王鐵軍的工作吧。
實在不行給他找個班?
他閉上眼睛,這回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