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馬強交代了幾句以後,兩人往回走。王鐵柱一路上話不停,像個話嘮似的。
其實他去年高考是考不上四九城大學的,但是因為58年特殊,走特殊渠道才被錄取的。
他上大學以後過的也不是那麼舒心,畢竟大學還是看成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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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的很吃力。
但是自從知道閆解成好像和自己換了身份,他覺得閆解成可以理解他的痛苦。
所以才和閆解成親近。
回到小屋,天已經擦黑了。
食堂開飯,閆解成帶著王鐵柱過去。工友們看見王鐵柱,都挺熱情,王鐵柱也不見外,跟誰都能聊兩句。
就是他爹差點過來給他一腳。
同樣是大學生,做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晚飯後,兩人回到小屋。
閆解成點了煤油燈。
王鐵柱從挎包裡又掏出兩瓶汽水。
玻璃瓶的,瓶蓋上印著「北冰洋」三個字。
「我特意從加格達奇買的。」
王鐵柱說完,獻寶似的遞給閆解成一瓶。
兩人就著汽水聊天。
王鐵柱講這學期大學裡的事:哪個教授講課特有意思,哪個同學鬨了笑話。
說到最後,他頓了頓,看著閆解成。
「對了,這學期期末考試,你冇來。」
王鐵柱說。
「班裡同學都挺納悶的,說閆解成咋冇回來考試?班主任也冇多說,就說你有特殊工作。」
閆解成點點頭。
「我就知道。」
王鐵柱喝了口汽水,氣泡在嘴裡劈啪響,二氧化碳就是足。
「那你還回去嗎?」
「不知道。」
閆解成實話實說。
「一切都要看組織的安排。」
閆解成確實不知道,現在的他,一切都要按照相關程式走,不是那麼隨心所欲的。
「嗯。」
王鐵柱點點頭。
「反正不管在哪,你都能混出來。我看出來了,你小子,到哪兒都不一般。」
兩人又聊了會兒,汽水喝完了,話也說差不多了。
王鐵柱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我得睡覺去了。不知道我老子今晚要怎麼批我呢。」
「我送你去。」
「不用。」
王鐵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我在這待兩天,後天就得回去,畢竟處罰還在。你有啥要捎的冇?」
「冇啥,我這啥也不缺。」
閆解成說。
王鐵柱走了。
閆解成坐在桌前,看著那糖和餅乾,發了會兒呆。然後他坐在打字機前,繼續寫他的小說。
王鐵柱在林場待了兩天。
第三天晚上,王鐵柱要走了。
閆解成送他到場部門口,那裡有輛往加格達奇送木材的卡車,順路捎著他。
「解成,保重。」
王鐵柱拍拍他肩膀。
「等我下學期放假,再來看你。」
「你也保重。好好學習。」
「知道知道。」
王鐵柱上了車,從車窗伸出手,衝著閆解成擺了擺手。
卡車發動,揚起一片塵土。
閆解成站在原地,看了會兒,轉身往回走。
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節奏:上午帶學徒,下午寫作,晚上寫作。
頂門栓每晚都頂上,睡得特別的踏實。
七月二十號,上午。
閆解成正帶著幾個學徒在練習場講怎麼判斷樹倒方向。
他在地上畫了個圖,用樹枝比劃。
「認真看,這是要命的活,這棵樹往這邊斜,但樹冠偏那邊。這時候下閘口得開在這兒,上閘口開高一點,用楔子調方向……」
正講著,李乾事從場部方向跑過來。
「閆同誌。閆同誌。」
閆解成抬頭。
「咋了李乾事?」
「快,回場部。」
李乾事跑到跟前,上氣不接下氣。
「加格達奇來電話了,讓你馬上回去。帶上全部物品,車已經在路上了。」
「現在?」
閆解成一愣。
「現在。」
李乾事說。
「電話裡說得急,讓你收拾東西,車一到就走。」
學徒們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己師傅要冇了?
閆解成定了定神。
「行,我這就回去收拾。」
他交代了學徒幾句,跟著李乾事往場部走。
路上,李乾事說。
「電話是孫局長親自打來的,說讓你帶好全部物品,特別是書稿那些,一樣別落下。」
「知道啥事嗎?」
「冇說。」
李乾事搖頭。
「就說讓你儘快回去。」
回到小屋,閆解成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
幾件衣服,洗漱用品,那摞《夜晚的哈了濱》的稿紙,打字機和剩下的列印紙,色帶。
他把東西一樣樣裝進那個從林場帶來的帆布提包,打字機單獨用箱子裝好。
剛收拾完,外麵傳來汽車喇叭聲。
閆解成往外一看,一輛吉普車開進場部院子,停在小屋門口。
開車的是趙德柱。
他跳下車,快步走過來。
「閆同誌,收拾好了?」
「好了。」
閆解成和趙德柱抬著打字機裝車。
裝好車,把所有東西都帶齊。
看著自己住了半年的小屋,閆解成還是有點感情的,不知道自己這次走了還會不會回來。
稍微感嘆了一下,兩人往外走。
還冇出院門,就看見王德山,董師傅,馬強,還有好多工友,都從各個方向跑過來。
訊息傳得快,大家都知道閆解成要走了。
「解成,這就走?」
王德山問。
「場長,孫局長讓馬上回去。」
閆解成說。
「知道啥事不?」
「不知道。」
王德山點點頭,冇再多問。
他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不管啥事,好好乾。林場這邊,隨時歡迎你回來。」
「謝謝場長。」
閆解成說。
董師傅走過來,看著閆解成,那張老臉上表情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什麼都冇說
馬強擠過來,眼睛有點紅。
「閆哥,你這就要走了?」
「嗯。好好跟師傅學,早點考上四級。」
「我知道。」
馬強吸了吸鼻子。
「你以後還回來不?」
「有機會就回來。」
其他工友也都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道別。
閆解成一一迴應,心裡有點發酸。
趙德柱看了看錶。
「閆同誌,得走了。」
閆解成最後看了一眼圍在身邊的工友,看了一眼王德山和董師傅,看了一眼這間他住了半年的小屋,衝著眾人鞠了個躬,然後才轉身上了吉普車。
工友們站在院子裡,揮著手。
車開出院子,拐上土路,那些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揚起的塵土裡。
閆解成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