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王場長爆粗口,董師傅也不當回事,繼續說著。
「你看閆解成這小子,大學生,腦子活,學東西快,還能帶著其他人一起進步。這才幾個月,就六級工了。
這說明啥?
說明有文化的人,隻要肯下力氣,學咱們這行,說不定比一般人更快,更好。」
董師傅吐了口煙。
王德山放下報表,看著董師傅。
「你到底想說啥?」
「我想說,咱們林場,以後招工,能不能也考慮考慮招點有文化的?中專生,高中生,甚至大學生?」
董師傅說出了憋在心裡的話。
「你再看現在這些學徒,踏實肯乾是冇問題的,但是他們識字不多,學技術全靠死記硬背,有些要點講好幾遍還犯糊塗。
要是有幾個像閆解成這樣的苗子帶一帶,整個隊伍的技術水平,肯定能提一大截。」
王德山聽完董德升的話,愣了好大一會兒。
招大學生來伐木?
這想法,也太他媽的異想天開了吧?
難道這老小子喝酒了?還喝的啥假酒?
「老董,你發燒了?」
王德山伸手想摸董師傅額頭。
「大學生那是國家乾部苗子,畢業了分配去機關的乾部。你讓他們來林場搶斧頭拉大鋸?上麵能答應?他們自己願意?」
「怎麼不願意?」
董師傅脖子梗了一下。
「閆解成不就是大學生?人家不是乾得好好的?還救了人。再說了,咱們林場就不是建設國家了?伐木就不是重要工作了?
大學生來了,能寫會算,說不定還能提高效率,預防事故。這比單純出力氣不強?」
他說得有些興奮了,菸袋鍋在桌子上磕了磕。
「我知道難,但事在人為。咱們可以先打報告,向上級反映,就說試點。招幾個,跟著乾一年半載,看看效果。效果好,推廣,不好,那就拉倒。總得試試吧?」
王德山被他說得有點動心,但更多的是覺得不靠譜。
他思索了片刻。
「這事太大了。你得容我想想。」
「還想啥?趕緊打報告啊。趁著現在咱們場出了閆解成這個典型,正好說話。」
董師傅看著師兄,有點恨鐵不成鋼。
王德山想了想,最終還是被董師傅說動了。
或者說,他也想看看,讓大學生伐木到底有冇有可能。
第二天上午,他起床以後直接起草了一份報告,詳細說明瞭閆解成這個大學生在林場的出色表現,以及想要招收少量有文化的青年充實林業生產一線,探索新型林業工人培養模式的建議。
寫的很保守,但意思特別的明確,就是想要大學生來一線。
他的報告冇有直接上交,而是打個電話先試探一下上麵的口風。
接電話的是局裡一位分管人事的處長,也姓王。
那邊聽完,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直接開罵。
「王德山,你腦子被木頭撞了?現在中專生畢業都是乾部編製,你讓大學生去伐木?你當大學生是什麼?是你林場那些扛木頭的學徒嗎?驚嘆的扯犢子。」
王德山握著話筒,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
「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像我們場閆解成同誌這樣的,有文化,有覺悟,又能吃苦,學技術快,在基層鍛鏈,對個人是成長,對林場也是促進。」
「閆解成那是特殊情況。是上麵安排下來體驗生活的作家。能一樣嗎?」
副處長語氣嚴厲。
「王德山,我告訴你,別胡思亂想,搞好你的生產,帶好你的隊伍,比什麼都強。這種不著調的報告,別再提了。聽見冇有?」
「啪嗒」一聲,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了。
王德山拿著話筒,聽著裡麵嘟嘟的忙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媽的,就知道是這結果。
他氣哼哼地摔下話筒,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正好董師傅推門進來,一臉期待。
「怎麼樣?上麵怎麼說?」
王德山冇好氣地瞪他一眼。
「什麼怎麼說?大哥把我罵了一頓。說咱們異想天開,讓我搞好生產,別瞎琢磨。」
董師傅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但還是有些不甘。
「一點商量餘地都冇有?要不要你回家找找老爺子,讓他說說你大哥」
「有個屁。」
王德山揮揮手。
「這事到此為止,別再提了。讓上頭知道了,還以為咱們不安心工作,淨整麼蛾子。」
董師傅張了張嘴,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冇再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王德山看著董德升的背影,心裡也不是滋味。
這世道,有些條條框框,不是他們這些基層乾部能碰的。
他點了支菸,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電話裡自家大哥最後那句話。
「閆解成那是特殊情況,是上麵安排下來的。」
是啊,閆解成雖然考了六級伐木工,但是人家的本質還是大學生,是體驗生活的。
王德山苦笑著搖搖頭,把菸頭按滅在滿是劃痕的木頭桌麵上。
不想了,乾活,冇有大學生,自己這個農場還不乾了不成。
與此同時,閆解成十九歲就通過了六級伐木工考覈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周邊幾個林場,也傳到了加格達奇。
甚至,通過某個渠道,傳回了曾經救治過他的那個部隊醫院。
孫局長聽到趙德柱匯報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批閱檔案。
他筆尖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隨即化為笑意。
「六級工?這小子還真是總能給人驚喜,你去查查是不是有人情在裡麵,如果有人情的考量,儘快糾正,如果冇有,一切都是閆解成的真實實力,告訴林場那邊,按規定落實待遇。」
「局長,我問過了,都是閆解成的真實實力,如果真的有人情在裡麵,那就是七級了。」
趙德柱回答。
孫局長點點頭,冇再說什麼,隻要不是弄虛作假就行。
閆解成畢竟是上麵安排下來的,弄虛作假如果被髮現了,挨處分的肯定有自己一個。
自己不怕處分,但是鄭同誌那邊不好交代。
孫局長知道考覈冇有問題以後就不再關注這件事。
而在部隊醫院裡,某個安靜的房間內,一個女人看著眼前的報告,雙眼通紅。
確實不能再等了。